谢桉瞥了一眼神色疲倦的众人,在经过容月时低声说了一句“跟我来。”
容月随他穿过走廊,进到办公室里。
谢桉将房门掩上,伸手邀她落座。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比较沉重。希望你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容月的呼吸一窒。
谢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放到桌面上,推向容月的手边。
“原则上侵犯病人隐私是违反职业道德的,但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周彦曾经于我有恩,他开口要我帮忙照看妻儿,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份是谭欣这几个月的产检报告。”
“精神卫生方面我不是专家,但是按正常来说,哪怕是家庭非常美满的孕妇,第一次面对新生命的诞生,都会难免地有忐忑、担忧、轻微焦虑的心理状况。”
“谭欣没有。”
“自始至终,她所有的心理评估都非常正常。”
“但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你我心知肚明。”
“后面又有那么一出,谭欣的心理承受能力再强,也不应该一点异常都没有。”
“所以,我认为谭欣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精神状态出现问题,但出于某些考虑,刻意地在隐瞒这件事。”
容月一边听着,手上一页一页地翻过产检报告。
正常、正常、正常...
数到第六个正常时,容月终于翻完了全部。
六个正常,六个月。
她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谭欣的异常。
“阿欣应该是怕我们担心。”
容月努力回想着相处的细节。
花店与其说是谭欣与冯叶在经营,不如说花店只是谭欣的住处。
真正负责花店运营的是冯叶,从收银到进货到布置,七七八八的不复杂,但是也不轻松。
冯叶一个正值青年的,没理由让谭欣一介身怀六甲的抢在他前面。
故而容月偶尔打开店内监控查看时,总能看到谭欣卧在摇椅上慢悠悠地看书。
她一开始在店里也还帮得上忙,后面正式加入垂虹开始实习。
成堆的卷宗席卷而来,容月就渐渐早出晚归。
偶尔见到谭欣,也是夜半时分。
饶是有心想多聊几句,常常又耐不住困意。
现在想想,站在谭欣的角度,心生郁结是难免的。
最近的两个朋友都各自忙碌着,而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话也没有人可以说。
孩子的亲生父亲也不在身边...
容月越想越觉得歉疚。
自从祁荃出事,她和冯叶更是没什么时间回花店。
不知不觉间,原来忽视了谭欣这么多。
“嗯,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那还好处理一点。”
谢桉推了推眼镜,顿了一顿。
“什么意思?”
容月敏锐地察觉到了谢桉的欲言又止。
“我担心这是心理问题已经严重的症状。”
“正常来说,一般已经患有精神问题的人是不会察觉到自己出问题了的。因为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行为准则的自洽逻辑,患有精神问题的人与普通人一样,在自己的自洽逻辑里,他对自己行为的认知是属于正常范畴内的。”
“但是谭欣已经做出了隐瞒的这个动作,就说明她已经意识到了,并且选择隐瞒。”
“其实这应该是拆分成两个问题来看的,第一个是谭欣已经意识到了存在问题,却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积极治疗;第二个是她不仅没有选择治疗,甚至是选择隐瞒。”
“第二个问题就可以反推掉你的想法,如果谭欣是担心问题显现,让你们担心的话,那她完全可以选择发现精神状态异常时选择悄悄治疗。”
“你的意思是...”
容月艰难地开口接话道。
“嗯,我的猜测是,谭欣与其说是担心你们发现她的异常而担心她,不如说,她根本是放弃治疗,计划任由病情恶化下去。”
容月的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