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红绯故作无奈地将牙关彻底松开,又收起了愤愤的表情。
一幅沉醉声色的模样。
果不其然,墨钊绷紧的肌肉有一瞬间的放松。
就是这一瞬间,莫红绯敏锐地捕捉到,快准狠地一口咬下去。
为了更加用尽全力,莫红绯是闭着眼睛咬下去的,所以当她已经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却不见墨钊松开时,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了墨钊的眸中。
莫红绯被问过很多次这样追着一个人跑值得么,也被回答过许多次为什么。
不过答案无一例外都是:栽了就是栽了,没什么好说的,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是你遇到了一定会毫无理由栽进去的。
莫红绯从未解释过,让她最开始着迷的,是墨钊那双眼睛。
世人眼眸千万,各有千秋。
有人早早离家谋财,饶是掩饰得再好,眸中也总带着几分算计与审视;有人一生平和,被保护在温室里,哪怕几经风霜也难掩其中真纯。
换句话说,人的眼睛里藏着过往。
哪怕是自己也忽略了的,也会在与人对视的一刹那显露分寸。
莫红绯第一次见到墨钊就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一个人的眸中空空。
是的,空。
这是莫红绯对墨钊的第一印象。
她最开始只是好奇,人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
怎么可能有人能完全避开贪瞋痴爱别离,活在红尘中又有出世骨?
于是她兴致勃勃地接近墨钊,想了解更多。
莫红绯后来复盘,才惊觉普通的相遇是不会让人生出探究欲的。
所以她后来的追随,在最初的那一面就已经注定。
世事杂冗,莫红绯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再这样清晰且直观地望着这双眼睛。
如今又再撞进去,居然窥见了一抹痛色。
莫红绯先是不敢置信,后又生出惶然:墨钊在因为她的抗拒而感到痛苦吗?
墨钊依然不动如山,任由血色蔓延,又擒住了莫红绯的双唇。
在看见莫红绯眸中泪光的那一瞬,却又怔愣住了。
莫红绯按理说,费尽心思想挣开这么久,应该抓住这一瞬间立时发力趁墨钊松懈的空挡推开他的。
但是莫红绯也没有动。
只是望着墨钊,一滴晶莹的泪花从右眼落下。
墨钊怔怔地伸出手,张开五指,微末的湿润落到掌中。
他又让莫红绯伤心了。
“对不起。”
莫红绯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对墨钊说这句话的。
一直以来,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觉得他们之间更亏欠另一方的是墨钊,理应说出这句话的也是墨钊。
她莫红绯向来坦荡的,喜欢便下定了心地追,全心全意地待他好,她有什么好感到抱歉的。
但这句对不起,是莫红绯诚心诚意说的。
她为让墨钊痛心而感到抱歉。
时至今日,莫红绯还是没有完全了解墨钊的过往。
但站在墨钊的角度,他已经生不出任何波澜也是正常。
人生喜乐悲怆不过几件大事,墨钊已经走完了一遭。
有限精力已然在过往用尽,莫红绯也不求自己能在墨钊的眸中掀起什么波澜。
她从始至终只是希望,墨钊的眼里能留一个她。
不需要很大很大的位置,只需要很小很小的空位就好。
爱是看见,莫红绯动也不动地看了墨钊那么久,久得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墨钊突然定定地看着她。
眸中不仅有莫红绯,更有因她而生出的痛色。
莫红绯突然就对自己的一腔热情感到抱歉了起来。
她不希望这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