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城堡在十一月的寒风中似乎也蜷缩了起来,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映衬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地点依旧是图书馆,这个芙蕾平日里最能感到安心和专注的地方,尤其是当赫敏坐在她对面时,那种沉浸在知识与安静氛围里的感觉总是让人格外舒适。
赫敏埋首于一篇关于变形课的长篇论文,眉头微蹙着,羽毛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轻响。
然而最近的图书馆却失去了它往日的宁静。
“他又来了。”芙蕾没有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又是威克多尔·克鲁姆,他出现在霍格沃茨图书馆的频率几乎快赶上平斯夫人巡视书架的次数了。
而且他出现的位置总是离她和赫敏的固定座位不远不近,恰好在一个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赫敏从厚厚的作业中抬起眼,顺着芙蕾不明显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克鲁姆似乎无意间投来的目光。
他很快有些笨拙地移开了视线,低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本看似深奥的魔法著作。
赫敏看上去很想翻一个白眼,又颇为无奈地撇撇嘴,烦躁地说,“我敢保证不出十秒,他的粉丝团成员马上就要到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刻意压抑却依旧清晰的叽叽喳喳声便从图书馆门口传来。
克鲁姆后援会的成员们簇拥着出现在门口,目光灼灼地锁定在她们的目标身上。
尽管平斯夫人立刻用她恼怒般的目光和“嘘”声制止了她们,但那短暂的骚动和低低的议论声依旧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干扰着真正想看书的人。
“她们真是…难道不用写作业的吗?”
“也许她们的作业就是克鲁姆观察日记。”芙蕾不耐烦地说,试图用幽默掩盖内心翻涌的不快,她看着赫敏重新低下头,似乎努力想屏蔽外界干扰,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她并未完全成功。
而克鲁姆,他依旧坐在那里,像一桩沉默的木头任由崇拜者的目光浪潮般涌来,芙蕾注意到他的视线总会时不时地掠过赫敏低垂的头顶。
一种莫名的情绪像小针一样刺着芙蕾的心口,是烦躁吗,当然,她们的学习时间被打扰了。
厌恶?或许,她对这种高调且引来围观的行为向来没什么好感。但是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让她感到闷闷的,甚至有点酸涩…像是什么原本独属于她的安静而珍贵的东西,正被一个外来者虎视眈眈地觊觎着。
她不喜欢克鲁姆看赫敏的眼神。
那种带着探索意味的凝视,让她感到一种毫无理由的危机感。
赫敏是她的朋友,是她最重要的挚友。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他了解赫敏吗,了解她的聪明,她的坚韧,她为了信念奋斗到底的执着,以及她隐藏在强硬外表下,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吗?
不,他根本不了解,他看到的可能只是一个聪明,漂亮,与众不同的女巫,或者别的什么肤浅的东西。
但芙蕾又对此感到庆幸,因为只有自己知道这些,只有自己见过,只有自己了解,连哈利和罗恩都没有过的,独属于两个人的回忆。
“小芙?”赫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还好吗?你的羽毛笔快把羊皮纸戳穿了。”
芙蕾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无意识在论文草稿上用羽毛笔的墨水滴出了一个漆黑的洞,她赶紧放下笔,挤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个魔药配方有点复杂。”她胡乱地指出书上的某一处。
赫敏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消肿药剂?这个我们二年级就学过了呀。”
“……我在思考改良的可能性。”芙蕾面不改色地撒谎,她迅速转移了话题,“你的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有几个观点的论证不太确定。”赫敏的注意力被成功引回作业,又开始埋头查阅资料。
芙蕾悄悄松了口气,但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感并未消散,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赫敏是她的朋友,一个优秀又独立的女巫,她有权被任何人欣赏。理智上,芙蕾很清楚这一点。但情感上,一种近乎本能的抵触在她胸腔里蔓延。
为什么偏偏是克鲁姆。为什么这种欣赏会让她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赫敏是独立的人,不是谁的附属品,她们是朋友,仅此而已。她不断在心里重复这一点,像是在念一个清心咒。
但当芙蕾再次抬眼,看到克鲁姆又一次恰好望向这边时,那种无名火又一次悄然浮现,让她心烦意乱。
她试图将这种情绪归咎于单纯的对朋友的保护欲,或者仅仅是讨厌学习环境被破坏,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抗议,告诉自己并非如此简单。
她不敢去深究那个声音,不愿意深究这情绪的根源,它就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会释放出她无法面对的东西。
“这里的空气有点闷,”芙蕾突然站起身,动作有些突兀,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刺响,“我去透透气,赫敏。”
赫敏再次抬起头,这次她的目光里带上很多关切,“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很好,”芙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只是需要一点新鲜空气。你继续写吧,我很快就回来。”
她几乎是逃离了那张桌子,避开克鲁姆可能投来的视线,快步走向图书馆外。
走廊里冰冷的石壁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芙蕾靠在墙上,轻轻吐出一口气,试图驱散心中那团莫名的郁气。
这太不像她了,芙蕾迷茫地想。最后只能摇摇头,决定把这归咎于最近的事情和寻找家族秘密线索毫无进展带来的压力。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她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关于古老魔法家族传承的书籍,打算回拉文克劳塔楼仔细研究。
路过二楼女生盥洗室时,芙蕾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又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她差点以为是桃金娘又在哭了,本来没想管的,直到走近才发现是一个斯莱特林的女学生撑着洗手台在镜子面前站着时,芙蕾吓了一跳。
潘西靠在那里,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也有些凌乱,她看到芙蕾后明显愣住了,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羞恼。
认出来是潘西的那一刻芙蕾就像见到斯内普笑着和哈利讲话一样吃惊。
“芙蕾?”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但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哭腔让效果大打折扣,“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路过,”芙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吓得不行,潘西很少或者说从未在他们露出过如此脆弱的一面,“你…你怎么了,潘西?”
这句简单的关心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潘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猛地别过头,肩膀微微颤抖,“没什么…”她声音哽咽地反驳,“跟你没关系。”
芙蕾放下手中的书走上前去,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着潘西的背,“好了,好了,”她放柔声音,“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潘西用力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盥洗室冰冷的台面上,“是我家里…他们……”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一种近乎绝望的东西,“我压力很大…芙蕾,你知道吗,我根本不想这样,我没办法…那个人他…”
芙蕾听懵了,因为在她印象里帕金森夫妇一向很宠着潘西,虽然该严厉的地方还是严厉,但几乎很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会让潘西这么有压力过。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脸上掠过几分清晰的恐惧。
那个人是哪个人?芙蕾感到心头一紧。
但潘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嘴唇发白,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芙蕾,那眼神非常复杂,充满了迷茫和痛苦,还有一种无法理解的挣扎。
芙蕾注意到在那深深的绝望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当她目光扫过自己时,一闪而过的类似于嫉妒的情绪。她不太确定,或许只是泪光造成的错觉。
“哪个人?潘西,你说清楚,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芙蕾急切地问,试图抓住这模糊的线索。
“不!没什么!别问了!”潘西突然大声地喊道,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我就是……就是被家里人骂了,心情不好而已,你走吧!”
芙蕾知道她在撒谎。潘西虽然脾气不好,但绝不是因为简单挨骂就会躲起来哭成这样的人,那种恐惧和绝望是真实的,但她显然不愿多说,自己也不能逼她。
“好吧,我不问。”芙蕾叹了口气,转而用轻松的语气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和德拉科一起偷偷骑着他爸爸的扫帚在马尔福庄园乱飞的事吗?你当时为了追一只金色飞贼模型,一头栽进了玫瑰花丛里,德拉科笑得从扫帚上滚了下去。”
潘西抽噎了一下,没有回答,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
芙蕾继续说着:“还有那次,德拉科非要当找球手,结果被一只突然冒出来的地精吓了一跳,从扫帚上掉下来,摔了一身泥,哭得惊天动地。”
潘西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哼声,似乎是想笑,又被眼泪堵住了。
“你那时候可比现在勇敢多了,帕金森大小姐,”芙蕾微笑着说,“一点小麻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会过去的。”
潘西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不一样了,芙蕾,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但脸上的崩溃神情似乎褪去了一点,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转而问道,“你之前被下毒那件事到底查得怎么样了,别告诉我你一点头绪都没有,沙菲克,这不像你。”
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芙蕾也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毫无进展。就像我们之前猜测的,下毒的人很了解我的喜好,知道我喜欢甜品,特别是马卡龙,甚至还可能是我熟悉到连我会吃哪一块都清楚,而且机会抓得很准,除了知道这个人很可能很熟悉我之外,没有其他线索。”她揉了揉眉心,“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在迷宫里打转的蠢货,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得清清楚楚。”
潘西皱起眉头,脸上闪过真实的怒气,“躲在暗处的老鼠,”她低声骂道,“我和德拉科也暗中打听过,但没什么头绪,对方做得很干净。”
芙蕾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有人想害她,而且可能就隐藏在她周围,这种感觉如芒刺在背,两人一时相对无言,盥洗室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嗒嗒声。
过了一会儿,潘西终于彻底冷静下来,她走到水池边,用冷水仔细敷了敷眼睛,又整理好头发和袍子,除了眼眶还有些微红,几乎恢复了平时那副高傲矜持的大小姐模样。
“今天的事,”她转过身,看着芙蕾,语气带着她特有的刻薄,“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那个格兰杰和那两头蠢狮子,还有德拉科,否则我就给你的洗发水里加黏发剂。下毒的事你自己小心点,芙蕾。”
芙蕾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我会注意的,我发誓,守口如瓶。”她知道,这是潘西表达感谢和在乎的方式。
潘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步履匆忙地走出了盥洗室,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哭泣的女孩从未存在过。
芙蕾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无法轻松。潘西的眼泪,不能被提问的“那个人”,以及她自己身上定时炸弹般的危险,都像阴云一样笼罩着她。
时间逐渐滑入十二月,霍格沃茨城堡内外都弥漫着一种圣诞将至的期待感,同时也夹杂着各科作业和考试带来的压力。
神奇动物保护课上,这种压力混合着另一种不太美妙的气味。
海格似乎把他对炸尾螺那令人费解的偏爱和对他那些骏马的殷勤照顾结合在了一起,拉着马克西姆夫人马车的神符马,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马厩里,而海格不断地给它们提供它们最喜欢的纯麦芽威士忌。
于是,每当有风吹过,一股浓烈甜腻的酒气就会从马厩角落的饲料槽飘过来,弥漫在整个上课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