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新鲜空气…”德拉科脸色发青,用一块丝绸手帕紧紧捂着口鼻,声音闷闷的,“我快要吐了,我爸爸要是知道我在这种环境下上课…”
芙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立刻被那混合着酒气和炸尾螺自身散发出的硫磺与烧焦气味的热风熏得有点头晕。这时候她已经没课了,刚想顺路来海格的小屋门前摘点南瓜,撞上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上课,干脆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
这气味确实没什么好处,尤其是当他们今天仍然要照料那些日益庞大和脾气暴躁,且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尾螺时。
需要运用智慧来判断它们何时会爆炸并及时躲开,但在这种微醺(或者说被熏醉)的氛围下,反应速度似乎都慢了不少。
潘西就站在德拉科的右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矜持,即使处理炸尾螺时脸上嫌弃和厌恶的表情就快要溢出,也不忘偶尔抬眼看向芙蕾和赫敏这边。
十二月的一个晚上,天空早早地暗了下来,城堡走廊里点起了火把,驱散了些许寒意。
芙蕾刚在图书馆完成她的天文课图表,正准备返回公共休息室,赫敏这个时候突然找到了她。
“小芙,跟我来一下。”赫敏的声音带着神秘和急切,她的脸颊被走廊的寒气冻得微微发红,棕色的眼睛里却亮闪闪的。
“去哪儿?”芙蕾疑惑地问,但还是顺从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赫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她穿过熟悉的走廊,没有走向格兰芬多休息室,也没有去拉文克劳塔楼,而是向下,经过赫奇帕奇休息室附近。
最终,她们在一幅画着一碗水果的巨大壁画前停了下来。
赫敏伸出手,准确地挠了挠画上那只碧绿的梨子,梨子吃吃地笑了起来,然后变成一个巨大的绿色门把手,她抓住它,拉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让芙蕾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是一个和上面的礼堂一样宽敞高大的房间,但氛围截然不同,石头墙壁上挂满了锃光瓦亮的铜锅和铜盆,房间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砖砌壁炉,里面炉火正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里那些忙碌的身影——至少有一百个家养小精灵。
当赫敏和芙蕾走进来时,这些小精灵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一个个堆满笑容,朝着她们鞠躬,行屈膝礼,大的像蝙蝠一样的耳朵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格兰杰小姐,沙菲克小姐。”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芙蕾低头,看到一个她认识的小精灵——闪闪。
她穿着一套整整齐齐的小裙子和短上衣,头上还戴着一顶配套的蓝帽子,帽子顶端掏了两个洞,让她那双大耳朵可以伸出来。
但和她之前在魁地奇世界杯上的状态不同,此刻的闪闪虽然衣着整洁,但大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神采,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抹布,显得局促不安。
在闪闪旁边,站着另一个小精灵,她比闪闪稍微矮小一些,身上围着一条干净的茶巾,像连衣裙一样,一双大眼睛兴奋地打量着她们。
“晚上好,闪闪,”赫敏友好地说,然后看向那个陌生的小精灵,“你好。”
“你好,小姐们!”陌生的小精灵用她尖细的嗓音热情地回应,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是阿里亚!很高兴为你们服务!”
“阿里亚是多比的朋友!”小精灵瞪大了眼睛看着芙蕾,“多比经常跟我提到你们,格兰杰小姐,沙菲克小姐,是多比带着我和闪闪找到了邓布利多,他好心收留了我们在霍格沃茨工作。”
几个小精灵立刻端着托盘跑过来,上面放着精致的瓷杯和盘子,盛满了热牛奶各种看起来美味的小饼干。
“谢谢你们,但我们刚吃过晚饭。”赫敏礼貌地拒绝,芙蕾也微笑着摆了摆手。小精灵们显得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恭敬地退到一边。
赫敏转向阿里亚,开始了她最关心的话题,“阿里亚,邓布利多教授…他给你们付工钱吗?”
阿里亚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光彩,“哦,是的!伟大的邓布利多先生!他给阿里亚每个月一个加隆!每个月还有一天假期!”她似乎对此感到无比自豪和满足。
赫敏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一个月一个加隆?还有一天假?这太少了!我认为你们至少应该享有和家养小精灵传统不同的权益,比如每周都有假期,还有合适的,比如每星期十个加隆的工钱。”
芙蕾站在一旁,看着赫敏眼中闪烁着为家养小精灵争取权益的光,让她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格兰杰就是这样正直,为正义,为懦弱,为她自己所认为的规则,为弱势群体而抗争,这种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在某些人眼里或许有些可笑,但芙蕾却觉得这正是赫敏身上最耀眼也最吸引人的地方之一。
偏偏这人又很强硬,她根本不会认输,也不可能认输,坚定到底才是她的路。
阿里亚听到赫敏的话,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连连摆手,“哦,不!不!格兰杰小姐!阿里亚…阿里亚还不能够拿那么多钱!阿里亚还在学习!邓布利多先生能给阿里亚工作和报酬,阿里亚已经非常、非常感激了!”她的样子像是被每周十个加隆的建议吓坏了。
赫敏显得有些挫败,她把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闪闪。“那么…闪闪,邓布利多教授给你多少工钱呢?”
一直处于恍惚状态的闪闪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她那双网球般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泪水和不悦,她瞪着赫敏,声音变得尖锐起来:“闪闪不要工钱!闪闪为自由感到羞愧!”她用力揪着自己的茶巾,身体微微发抖。
赫敏完全愣住了,脸上写满了诧异和不解。“感到羞愧?可是…闪闪,应该感到羞愧的是巴蒂·克劳奇先生,他把你扔在外面,不管你的死活!”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闪闪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把芙蕾和赫敏都吓了一跳。
“不许你侮辱我的主人!格兰杰小姐!不许!”闪闪哭喊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睛里滚落,“克劳奇先生是个好主人!闪闪犯了错!是闪闪的错!闪闪不应该被扔下!闪闪想回家!”她哭得浑身颤抖,不停地用头撞着一旁的柜子。
阿里亚赶紧上前,伸出细长的手臂抱住闪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闪闪,好了…”她安慰着,然后转向赫敏和芙蕾解释道,“请原谅闪闪,尊贵的小姐们。她还调整不过来,对我们来说,从不说主人坏话是家养小精灵奴隶身份规定的,不过伟大的邓布利多先生告诉我们,在这里,我们不用一定做到这一点。”
阿里亚说到这里,自己的表情也明亮起来:“就像我的前主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他总是打骂女主人和小主人!阿里亚最后保护了女主人和小主人,把他锁在了地窖里,结果他就把阿里亚扫地出门了!他说阿里亚是个‘忘恩负义的害虫’!”她说起这些时,并没有太多悲伤,反而有种解脱般的自豪。
“坏蛋!大坏蛋!”闪闪突然停止了哭泣,抬起头,对着阿里亚气愤地尖叫,仿佛忘记了自己刚才的悲伤,“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主人!你应该感到羞愧!为自己离开了主人感到羞愧!”她又开始为自己离开了克劳奇先生而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在宽敞的厨房里回荡。
芙蕾和赫敏面面相觑,试图安慰,但闪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
芙蕾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些无奈。她想起自家那些小精灵,在她试图按照赫敏的理念给予他们工钱和假期时,他们表现出的惊恐和拒绝,和眼前的闪闪如出一辙。
她理解赫敏的理想,但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这背后根深蒂固的传统和观念,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阿里亚,”赫敏最终放弃了安慰闪闪,转向那个较为开朗的小精灵,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能帮忙找到一些…嗯…像你一样,对现状有类似看法的小精灵吗?下次我和芙蕾过来的时候,希望你能介绍我们认识。”
阿里亚高兴地点着头:“当然,格兰杰小姐!阿里亚认识几个!阿里亚会照做的!”
离开厨房时,赫敏的表情依旧是执着的,尽管出师不利,但她的决心似乎更加旺盛了。
看着她因为找到了新的努力方向而重新焕发神采的脸,芙蕾心中的那点无奈被一种更温暖的情绪取代。
尽管前路艰难,但赫敏绝不会轻易放弃,而她发现自己正被对方这份近乎固执的决心深深地吸引着。
她愿意陪着她,看着她,在这条或许不被理解的道路上走下去,这种想要靠近和支持的情感,与她之前在图书馆感受到的酸涩和危机感微妙地交织在一起。
已经到仅仅只是听到她说话也觉得可爱的地步了,等芙蕾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忽然有种自己完蛋了的感觉。
早就来不及了。
霍格沃茨的走廊在夜晚格外安静,只有她们轻微的脚步声在回荡。
墙壁上的烛火燃烧着,照亮了前方的楼梯。
芙蕾觉得自己的心绪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纷乱。
初见时在图书馆一直翻书的赫敏,第一次被德拉科歧视时掉眼泪的赫敏,二年级时叮嘱她小心蛇怪的赫敏,禁林里毫不犹豫为自己挡在狼人面前的赫敏,暑假和她闹别扭的赫敏,开心的赫敏,难过的赫敏,流泪的赫敏,那么聪明勇敢的,那么漂亮可爱的,那么有原则,那么正直努力的,美好的一个人。
厨房里赫敏坚定的侧脸,克鲁姆在图书馆凝视赫敏的眼神,还有自己胸腔里那股陌生的酸涩和此刻面对赫敏时加速的心跳。
所有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碰撞,某种她一直试图忽略的东西,在经历了这个事情后,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野兽,清晰而猛烈地撞击着她的认知。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突然站定,赫敏不明所以地停下来看她。
她喜欢赫敏。
不仅仅是朋友之间的欣赏和喜欢,是那种会因他人注视她而焦躁,会因她的笑容而心跳失控,会想要独占她的时间和注意力,会害怕失去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恐慌。
那她应该干什么,去追求自己的爱情吗,可是现在有很多谜团在她身上,很多未知的危险,很多谜团,甚至可能牵扯到几百年前的历史,还有远在阿尔巴尼亚的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她们是朋友,是最好的朋友,也是经历过生死关头的同伴。
如果她贸然跨出那个距离,如果赫敏没有同样的心意,那她们之间这份珍贵的友谊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会不会连站在她身边以朋友身份分享她喜怒哀乐的资格都失去。
她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了。
“小芙?”赫敏疑惑地问道。
忽明忽暗的烛火恰好打在赫敏的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照亮了她那双透着关切和一丝未散喜悦的眼睛。
她刚刚还在为家养小精灵的事业找到了一线希望而开心,也为有芙蕾始终陪伴在身边而感到幸福,但现在她看着芙蕾,对方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困扰和委屈以及不知所措的表情,让她的心一下子被紧紧揪住了。
“怎么了?”赫敏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担忧,因为芙蕾的样子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她抿着嘴唇,避开了赫敏的视线,一直低着头盯着脚前的地面。
芙蕾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呼之欲出的情感在喉咙里翻滚,几乎要冲破束缚。但她不能,她害怕。
那份可能无法得到回应的风险,那份可能破坏现有关系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所有的汹涌情绪压回心底深处,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覆上了一层疏离的冷漠。
“没什么,”芙蕾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有些异常,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冷淡,“快宵禁了,我们得走快点了,赫敏。”
说完,她不再看赫敏,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步伐匆忙,仿佛要逃离什么。
赫敏愣在原地,脸上喜悦的余温瞬间褪去,被满满的困惑和巨大的失落所取代。
她看着芙蕾突然变得淡漠的背影,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才在厨房不是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
空寂的走廊里,只剩下赫敏一个人站在那里,扑闪的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