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即每周末的考核，选择对手，或抽签，每人需要与对手对战10场及以上，按胜场数排名，胜者有奖励，败者有惩罚。明天会是她第一次参加。今天下午她就已经感受到周围孩子虎视眈眈筛选对手的眼神了。

阿九认真地说，“除了四号和十三号以外，其他人都比我差远了。”

“嚯，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周澄乐了。

前几天没看出来，她还真没想到，阿九这么小的时候居然就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么狂妄的话。

“这是事实。每个人都有自己上限，在练习数量差不多的情况下，我比他们厉害是很正常的。”阿九理所当然地陈述。

周澄表面乐呵呵地心中暗骂。

果然，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人的本性就是这么难以改变，瞧瞧这语气，简直梦回十几年后，跟他理直气壮地拿芯片指使她干活时一模一样。

虽然阿九现在相当乖巧可爱，十几年以后才会坑到她，但不妨碍她在心里骂他。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心里骂得太脏，被阿九发觉了，他的眼神忽然有点探究看向她。

周澄立刻开始转移话题：“一般‘异能’觉醒前有什么征兆？”

阿九又盯着她看了会儿，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没有继续追究。

他思考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力气变大了、五感灵敏了之类的……”说到这里阿九顿了顿，似是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呦，这还有意外之喜呢。周澄想。

秘密都需要拿秘密交换。这回倒好，送上门的白得“秘密”的好机会。

虽然她现在对异能完全没有一丁点兴趣，但关乎到自己接下来的发展，关系到她将来能否顺利进入焚场、偷渡到联邦是否能够得到这方面的助力，周澄打探消息的直觉再次上线，立刻鼓励地追问道：“还有什么？”

“……”阿九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说说嘛，说说嘛。”周澄努力让自己已经是社畜的眼神变得清澈一点。

或许是受不了周澄的恶心，阿九沉默一下，压低声音说下去：“我听维克多说过，有些可能觉醒特殊异能的人会发生一些特殊的变化，比如水系异能可能会在快要觉醒前的某次洗澡时忽然变成水然后又恢复；精神控制异能可能会在睡觉的时候无意识入侵别人的梦境……这些异常状况持续时间通常都很短，所以大多数人会把它当成错觉。”

维克多，机械腿的名字，不知道姓什么。组织里不止他们一批孩子，也不只有一位老师。负责他们日常工作内务的是水系的舍管；教授他们和更小一点的孩子们基础搏击的是一个黑壮汉老师，她穿来的时候她这一批孩子早学完基础搏击了，所以那个老师她只远远见过一次；教授杀人技和管理他们上工下工的是机械腿；除此这几个人外，还有一个每天开着吉普车来回拉物资、收零件、分营养液的长得平平无奇的alpha老师。

除了机械腿，他们不知道别的老师叫什么。

而对于机械腿，私下里的孩子几乎都不会称他“老师”，因为他似乎很讨厌这个称呼，宁愿把名字告诉他们，让他们称名道姓。

机械腿除了每天看管他们上工打架，执行处罚，几乎不会干其他的活，据阿九说他杀人技也只教了一节课，剩下的时间就是让他们反复巩固基础动作，然后相互殴打，直到现在。

周澄敏锐地发觉一件事：“你跟他关系很好？”

“跟谁？”阿九一时没反应过来。

“跟……维克多。”周澄舌头差点打结把“机械腿”外号说出来。

“我不知道。”阿九说。

忽然，他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的脸上露出了此时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神色，周澄盯着他，忽然发现他是在疑惑又纠结，像在面对怎么也解不开的数学题，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那天他好像只是心血来潮提起，又恰好只有我在旁边，但，他那时很奇怪……”

“奇怪？”

阿九的声音沉了下去：“是的，他那时好像很愤怒，义肢的零件都因为发抖咔咔作响，表情却又……无可奈何。”

组织的操场在宿舍那排低矮的平房的前面，说是操场实际上只是一片大而平坦的空地，脚下依旧是黄沙，四周几乎没有遮挡，此刻，周澄和阿九周围零零散散结伴联系的学生，跟他们一起暴露在巨大而悬挂高空的烈阳之下。

周澄完全无法想象机械腿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她正想追问，余光却忽然瞥见了远处驶来一辆陌生的吉普越野车。

“那是谁？”

视野里，背景垃圾场的平坦黄沙戈壁，越野车碾过沙子扬起尘埃，离操场越来越近，周围的孩子也陆续发现了那辆向他们驶来的吉普，忽然变得躁动不安。

阿九抬起头，他当然也看到了。

“那是白房子来的‘女士’。”阿九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

“啥？白房子？”周澄茫然。那不是收尸的地方吗？

“对，是焚场里的人，她是来选人的，上个月来过两次，就是坐的这辆车。”阿九突然回头，警惕地又问一遍，“你没觉醒吧？”

“没有。”周澄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丝毫犹豫。

“那就好，”阿九松了口气，“她会带走觉醒的人，上个月我们之中还没有人觉醒。如果你已经觉醒了，那这次被带走的人里就有你了。”

还没等周澄因为阿九这句话有所反应，下一刻，那辆吉普车停在操场前方的空地上，那位阿九口中“白房子来的女士”打开车门，从车上走下来。

就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周澄倏然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