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到好像时间停滞，升至头顶的烈阳，毫无遮蔽的直射到他们的头顶。太阳炙烤下的金属，也因温度过高烫得上方空气像热水荡来的波纹。

周澄在听到那声响的回头时，眼睛似乎看到了，山顶一张废弃金属板材的边缘出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震颤。

是错觉吗？周澄盯着那座没有任何变化的垃圾山，眉头紧皱。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周澄转过头问对她抱有警惕的九十八号。

“什么？”九十八号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如此情景下，她的注意竟然没有放到他的身上？还惦记着捡垃圾？

九十八号冷笑起来：“喂喂，你在转移话题吗？太过拙劣了吧，我拆穿了你的身份，现在你不应该要么杀了我，要么跟我合作吗？”

他说着向前一步。

“啪——”

“啪——”

她又听到了两声清脆的、金属从高处滚落发出的轻响。她绝对没有听错。

周澄猛地回头，这次她清晰地看到了垃圾山上垃圾的震颤，不是错觉。

“别往前！”周澄冲九十八号大呵一声。

九十八号意识到了情况不对，立即严肃地站在原地，不再有丝毫动作。

沉默。

空气死一般地沉寂。

风几乎感受不到地略过周澄和九十八号脸上同样凝重的表情。

他们同时看到了，垃圾山上方的那块金属板如同滑滑梯一样“啪”地一声，撞到垃圾山上的另一块垃圾，发出一声轻响，坠落。

“不好！”

“快跑！”

周澄和九十八号同时瞳孔骤缩，又同时向对方大喊。

下一刻，宛如生锈的指甲刮过铁皮般摧枯拉朽的、沉闷里裹着尖锐的颤音，在垃圾场上空轰然炸开。

整个垃圾山像多米诺骨牌轰然向后倒塌。他们身后的垃圾山不是在塌陷，而是在下沉，连同他们脚下的土地在整体下沉。挂着陈年的油污和腐烂的布条废弃轮胎、扭曲的钢管、裂成两半的机器外壳、缠满铁丝的床垫，伴随着他们这一声大叫，接二连三骨碌碌地从山侧暴雨一般倒下去，互相碰撞着发出“哐当、轰隆”的巨响。

周澄和九十八号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整个世界从他们脚下开始倾斜，身后倒塌垃圾山碾碎的碎渣子，霎时，像飓风一样席卷四周溅起一片沙雾，吞噬了他们两个的身形。

·

“γ3区垃圾场，高危矿区，突然出现‘空洞’，编号三、九十八试验品意外卷入，完毕。”

“现在怎么办？”

“上报过我们的职责就结束了。”

“我的意思是，九十八号和……三号，怎么办。”

“维克多，你真把他们当成你学生了？”

空气一阵沉默。

如果这里有任何一个组织里孩子在，他们都能很轻易地认出这两个人。

一个是他们熟悉的舍管，另一个则是他们更加熟悉的老师，机械腿维克多。

可惜，此时这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在场。

远离垃圾场的组织里，维克多与舍管面对面，舍管操作完手上的光屏后，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维克多的沉默代表了他的答案，头顶乱糟糟的头发此时显得他更加狼狈。

“妇人之仁。”舍管面无表情地收起光屏，“你以为这里是哪？你以为你还在联邦中央稽查队，学生遇到危险需要你去救援吗？醒醒吧，你已经是没用的废品了，危险矿区的空洞不是现在的你能下去的地方。”

“他们对‘辐射’有一定的抗性，就算是为了继续实验，难道也要眼睁睁地等着吗？”维克多有些不甘地一拳捶到面前的金属桌上。

“你让他们相互残杀的时候，怎么没有现在这么感性？”

“……”维克多沉默下来，良久之后又低声苦笑，“就算是自相残杀，死在同伴手里，也比活着给那些人当材料，变成怪物、变成药剂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