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二,日头刚露出头,山脚下二牛家那片晒谷场早热闹起来。
村里人挎着竹篮往那儿凑。
有人说竹筐里腊肉泛着油光,罐子里米酒散发着甜香,就连孩子们也捧着自家蒸的米糕挤在人群里,东问问西问问,有没有要换东西的。
这是高家村的风俗,初二这天以物易物。
换的是大家伙儿能用得着的东西,图的是新年里的热乎气儿。
辰时初刻,高宴嘴里叼着半块米糕,将沉甸甸的竹篓往肩上一甩。
竹篓子里装的是几只处理过的兔子和甘草,地上还放着半麻袋麦冬。
都是一家人最近上山时顺手挖的,堆在家里吃不完,过了年就不值钱了。
趁着年味儿还浓,人人图新鲜,正好换些实在东西。
“高二郎,我家公子也能下山了,待会儿一道走?”三勤扒着高宴的门框,声音压得低低的。
看来是得了赵白芹的同意,三勤才敢来说。
“好,”高宴咽下米糕,囫囵道。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凉水,瞅向对面半开的窗户。
林雾齐正在里面对着铜镜,慢条斯理拿帕子擦脸。
这位新夫郎肯定在屋里憋坏了,想下山凑个热闹,偏又不想独自下山。
山下人见了他,少不得围着问东问西,打趣高家村新来的俊俏夫郎。
他素来懒得应付这些,跟着自己走,倒能省些口舌,安安静静跟在后面便是。
高宴摇摇头,转身冲对面窗户扬声:“二位快点,再磨蹭,集会都要散了。”
话音刚落,大门口就传来高大武的喊声。
“宴哥快点儿!”
“来了!”
他应着,弯腰拎起那半麻袋山货,沉甸甸的得有三四十斤。
得找高家兄弟帮忙,他快步转身往门口去。
铜镜许久没磨,不太光亮,却仍照得出林雾齐微蹙的眉尖。
他透过镜中模糊的影,瞥见高宴背着大竹篓、拎着半人高的麻袋跨出门槛。
这人的力气总像用不完,倘若出门在外,肯定是拎东西的好手。
“好快,今天竟然初二了。”他收回视线,继续擦拭手心道,“总觉得像刚到高家村。”
三勤捧着个小瓷碗上前,碗里是蜜渍梅子,抿嘴笑道:“公子是念着林家河不?”
林雾齐笑看他:“我才回来不久,有什么好想的,不过感慨一句罢了,你倒想得多”。
三勤闷闷地笑道:“我是公子肚里的蛔虫,我就知道你肯定愁初二回不去,然后就见不了良辰哥,放心,他对公子百般耐心,多等几日也不会恼的。”
林雾齐眉头一皱。
胥良辰?
记忆像是久未开封的匣子,被猛地掀开,这个名字显得有些让他错愕。
三勤倒提醒了他,阿贵先前在醉仙楼说过,胥良辰约在初二见一面。
但这是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事。
为这事向赵白芹开口,根本不可能,也不值得。
“再说吧。你以后也要少提他,我是到了高家村的”。
“哦”,三勤点头。
林雾齐将帕子丢进热水盆,“倒是有人心急,见了高家兄弟,转头就忘了说好等我们一道下山的事。”
“啊?”三勤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意会过来林雾齐说的是谁。
“放心公子,有我在,我记得路!”他拍拍胸脯保证。
结果得到了他家公子不冷不淡的一瞥。
三勤顿时收了声,挠挠头不敢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