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瞥见门口落着个小布口袋,捡起来打开,里头是麦冬,颗颗饱满。
“像是高二郎落下的。”他回头问:“怎么办,公子?”
“还能怎么办。”
林雾齐起身,将搭在椅背上的狐裘披好,“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走吧。”
“哦。”
三勤应着,拎起那袋麦冬跟上,心里却犯起嘀咕。
高家村在山里,冷秋秋的,又没几个人。
山脚下能有什么好逛的,还不如睡会儿回笼觉呢。
*
山路带着股潮湿气儿,道路两边的杂草们挂着霜冻。
高宴将麻袋往高大武怀里一塞,兄弟俩得了毛宝财的眼色,踩着霜率先下山,先去占个好位子。
留下高宴和毛宝财在后面慢慢走。
寒气顺着袖口往骨头缝里钻,高宴抖了抖肩膀,问身旁的毛宝财:“叔,看你这背包沉甸甸的,肯定有不少好货”。
毛宝财朗声大笑:“都是些黄连、柴胡,不值钱的玩意儿。”
他把腰间麻袋系紧些:“换一斤粗盐巴倒是够的。”
高宴掂掂自己的竹篓,零星露出几簇蔫掉的麦冬:“我这篓子要是和您的摆一块儿,怕是要被药铺掌柜当柴火收了。”
话音未落,肩头的扁担突然一沉,毛宝财不知何时凑近了半步,手掌按在篓子上。
“你大哥和三弟怎的没来搭把手?”毛宝财的目光扫过高宴被竹篓压弯的肩膀。
“爹让他们去后山林捡枯枝。”
高宴别过脸,避开毛宝财灼人的视线。
这么冷的天儿,就得着高宴使唤,上山捡一根柴也是捡。
毛宝财叹口气:你爹可提过毛镇招工的事?"
“说了”,高宴点头。
“可是个好机会,要不是我在北乡盘了几亩茶园,就让大贵跟着去了”,毛宝财认真道:“我私心是很想要你去的,管吃管住,月钱虽不多,可学门手艺总比在山里刨食强。”
毛镇在山外几十里,是个热闹的中心地界,他一直觉得高宴脑子活、手脚也勤快,窝在这穷山沟里可惜了。
“大哥腿脚不便,文儿还小,家里离不得人”,高宴垂眸,低声说。
“是不是你娘又舍不得你走?”毛宝财的手攥紧他的胳膊:“宴哥儿,你都成人了,该为自己打算打算。要真狠下心想走,谁能拦得住?”
高宴扭头看向别处,
他要是走了,先不说去毛镇能挣多少钱,开春茶园开园,家里老弱病残,可以说少去稳定的收入来源。
“谢谢叔,我再想想”。
毛宝财看着他紧抿的嘴唇,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呀……罢了,这事急不得,你再想想,叔总不能看着你一辈子困在这山里头。”
“叔你将来必定要富贵于人前”。
“哈哈哈,借你吉言”。
……
二人扯了些别的话头,晨雾渐渐散去,二牛家的晒谷场子隐约露出点儿轮廓。
高宴重新加快速度,朝毛宝财笑道:“叔,我先找地方去了。”
“嗯,去吧”,毛宝财朝他挥挥手,转头去找大武和大贵。
走远了些后,高宴回头。
看见毛宝财父子三人正跪在晒谷场石板上 。
大武和大贵笑着往布单上摆药材,毛宝财坐在旁边抽旱烟,一边用烟杆子去敲大武脑袋。
山风卷着凉意掠过他的脸,高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完全融入原身高宴。
就像这山坳里的野草,被霜冻压得抬不起头,却始终挣脱不了扎根的土地,对未来充满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