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片刻的好胃口,是因为高宴在旁,才勉强压下了心口的郁结,如今人一走,所有的不适便加倍涌了上来。
他抬手按了按胃脘,刚要站起来。
“你怎么了?” 赵白芹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林雾齐擦了擦嘴,起身时脸上恢复几分镇定。
他淡淡地看了赵白芹一眼:“有事么?”
赵白芹死死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一边抬腿往屋里走。
“你怎么吐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声音为什么会有几分颤抖。
似乎盼望着林雾齐能回答些什么。
林雾齐撇过脸,眸子微冷:“吃到脏东西罢了”。
赵白芹有些激动,甚至是兴奋,对林雾齐的态度不为所动,自顾自地拍手笑起来:“这几天看你吐了几回,定是有了!”
说着,她几步冲过来,伸手就要抓林雾齐的手腕,“走,去林大夫那一趟,肯定是怀了我儿的遗腹子,我儿在天有灵呀!”
“遗腹子?” 林雾齐默念一句,猛地后退一步,手腕避开赵白芹的手。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轰然一响。
这段日子没胃口、晨起犯呕,还觉得小腹有些发沉,这些零碎的症状此刻全串了起来。
林雾齐下意识抬手覆在小腹上,掌心贴着薄薄的衣料,明明还什么都感受不到,心口却骤然一紧。
是高宴的,是他和高宴的孩子。
“你怎么了?”
赵白芹见林雾齐的反应,蓦然皱起眉头。
“真是捕风捉影,我根本没有怀孕”,林雾齐下意识否认。
“是不是怀孕,去一趟林大夫那儿就知道了”。
说着,她又去拉林雾齐胳膊。
林雾齐再次躲开她,眯起长眼盯她:“我自会找信赖的大夫来诊脉,若你要找林大夫来,我立刻从门口那个山坡滚下去”。
见林雾齐语气和脸色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赵白芹立即敛了神情,松开林雾齐胳膊。
赵白芹低头看了眼林雾齐什么都还看不出来的肚子,冷哼一声:“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转身而去。
可惜,给的三日时间远远不够。
因为林雾齐没有心思想这些,高宴到家的便第二天下午便返回毛镇。
暮色暖暖,在万物身上披上一层金色。
林雾齐立在坡头,素色长衫裹着清瘦身段,指尖攥着一封信递向高宴:“路上当心。”
高宴垂眸接过信封,牵起马绳:“你也保重,家中……劳烦你了”。
见林雾齐顿了顿,没回话,他转身牵马下坡。
不远处的灶台边,赵白芹握着锅铲将二人刚才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二人局促的模样,像根刺扎进心里她。
夜深烛尽,高学才在身侧呼吸匀沉,赵白芹却瞪着帐顶翻来覆去。
白日里那两人的神情总绕在眼前,越想越膈应,陡然记起之前她将磨碎的春药掺进梅子酒壶,亲手递给林雾齐。
他与高宴现在怎么会透着说不清的牵扯?
寒意顺着脊骨窜上来,赵白芹攥紧被角,眼底冒火,猛地掀被要起身对质。
身侧高学才忽然翻身哼了声。
她动作顿住,火气硬生生压下。
上次对质被林雾齐伶牙俐齿堵得哑口无言,此番若没凭据,反倒落了下风。
赵白芹躺回床上上攥紧拳,暗忖定要捋清头绪抓准把柄,再寻那林雾齐算账,今夜暂且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