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大着个肚子,还想跑哪儿去?天天瞎折腾”。
是赵白芹。
撩着藏青围裙的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半山坡处,脸色铁青地走过来。
她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林雾齐,然后转向高宴,声音陡然拔高:“老二,你还不知道吧,雾齐已经怀了你大哥的骨肉,你哥后继有人了,你该替他高兴。”
林雾齐浑身一僵。
他脸色瞬间惨白,呆望着面前的高宴。
高宴没看他,也没看赵白芹。
他的目光落在林雾齐的小腹上。
那处裹在宽松的袍子里,弧度还不显眼,可此刻在他眼里,却像脸上长了颗痘,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再怎么忽视都觉得刺挠。
他眉头一点点皱紧,眼睛沉得像寒冬腊月的冰凌,嘴角也逐渐沉下去。
林雾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遮住肚子。
“你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宜劳累奔波,我先走了”。
高宴站了片刻,然后猛地转过身,抓起肩上的包袱,大步往山下走。
他的影子照在地上,被夕阳拉得老长,脚步很快,衣角被山风吹得晃,他没回头看一眼。
林雾齐想追,刚迈出一步,就被三勤死死拉住:“公子!你真的需要吃点东西休息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呀”。
闻言,林雾齐没有再动,他看着高宴的背影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山路拐角。
他蹲下身,手轻轻护着小腹,浑身都在发颤。
赵白芹站在一旁,冷笑了一声,转身往坡上走。
大樟树下,日头还没沉到底。
林雾齐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三勤扶着他道:“公子,我们先上去吧”。
林雾齐没动,坡上那个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待,想一想里面的人,就令人作呕。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也没回头。
很快,耳边传来高学才的声音:“雾齐啊,别走了,就在家里住些日子吧。”
林雾齐回头,看向高学才站在土坡上,袖口还沾着泥巴。
高学才往前挪了两步,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小腹上,声音低到尘埃里:“这可是昌儿的遗腹子,是我高家的根呐……爷爷想多看看他,也多护着点孩子。”
“高老爷,我家公子只说在高家村歇两天,可没说要长住!”
身后的三勤忙上前一步,扶着林雾齐的胳膊:“毕竟山里条件哪比得上林家河,我家公子想吃口软糕、喝口肉汤都买不着,万一夜里身子不舒服,连个正经大夫都寻不到。”
“不会的不会的,”高学才立刻接话“山下林虎大夫,李家媳妇、王家嫂子怀娃时都是他看的。我难道还会害自己的亲孙子,真要是不舒服,我这把老骨头连夜往山下跑,也得把他请来!”
林雾齐垂着眼,他确实念着高宴几天后会回来。
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高学才,声音平稳道:“要是实在想留,我便住一个月,但有个条件。”
“啥条件都行!”高学才没等他说完,忙不迭点头,“只要你肯留下,鸡下了蛋先给你吃,我再去山上采些新鲜的菌子,保准把你和我孙子伺候好!”
“我不住在高家。”林雾齐打断他,目光扫过山坡上又大步走下来的赵白芹,“我去隔壁平慧婶子家住,租金我自己出。”
“你这是啥意思?”赵白芹的声音立刻插进来,脸沉得像乌云,“我们高家还容不下你了?怀着孕还摆架子,非要去别人家折腾,是嫌我们伺候得不周,还是故意给我添堵?”
林雾齐没看她,只扶着三勤的手转身,往山路方向走了两步:“既如此,那我还是回林家河吧。”
“哎!别别别!”高学才慌忙上前拦住他,一边给赵白芹使眼色,“就住平慧家,咱们两家隔得近,就几步路的事儿,一样能照看着你。租金也不用你出,我给!我这就去跟平慧说”
赵白芹还想吵嚷,被高学才狠狠瞪了一眼,只能不甘心地跺了跺脚,转身上了坡。
林雾齐这才停下脚步,轻轻摸了摸小腹,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
当天晚上,他就带着三勤搬去了高平慧家。
高平慧家的院子小却干净,院角移栽了几株野蔷薇,开得正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