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又跑到坡上去敲高学才的门,赵白芹在屋里拉住高学才,只说天晚了,明早再去请林虎大夫。
三勤跺跺脚,转身飞快下了坡,去找高大贵。
高大贵在屋里听了,连忙穿衣摸黑下山,去找林虎。
最后他还是一个人回来了,对着门口着急张望的三勤解释:“林大夫说发热是正常的,说明药起作用了,他明天一早采了新药再过来瞧”。
听罢,三勤回头看向屋里,隐约听见林雾齐还在喃喃喊着“高宴”,心里像被揪着似的疼。
第二日清晨。
高学才和赵白芹
林雾齐侧躺在硬板床上,鬓角的汗把枕头浸湿了,原本透着点粉的嘴唇现在紫得发乌,连胸口的起伏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高平慧站在门口,刚把喂完的药碗洗干净,叹了声气,对着高学才道:“学才,不是我说,这样子……怕是真要预备着了,赶紧让人往林家河捎信吧,别到时候……一尸两命,林家人来了也说不过去。”
高学才的烟杆“啪”地掉在地上,他没捡,只是瞟了眼里屋,语气发飘:“哪就那么快……昨天还能说话呢。”
话没说完,院门外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推门响。
众人回头,是高宴回来了。
他肩上搭着一个袋子,看着高学才有点震惊:“我还以为听错了,爹你在平慧婶子家干啥?”
高学才脸色微变,扭头看了看林雾齐躺的屋子。
高宴略作疑惑,便几步跨过去。
刚掀开门帘,一股草药味扑进鼻腔。
他愣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几乎没了动静的人,肩上的包裹“咚”地砸在地上,印着糕点字样的纸袋滚了出来。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林雾齐的手,冰得像深冬的霜雪。
他又颤着指尖探向他的鼻下,那点气息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赵白芹跟在后面进来,想说什么,却被高宴回头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里全是慌,没了平时的温顺。
“三勤呢?”高宴出声哑得厉害,刚说完,就见一个身影从门后钻出来,是三勤。
他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见高宴就“哇”地哭了:“公子他……他是去后山找野果吃被蛇咬的……都怪……都怪他们克扣公子的吃食,公子顿顿喝粥……”
“克扣吃食?”高宴猛地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高学才和赵白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高学才别过脸,咳嗽了一声,不说话。
赵白芹理直气壮道:“我们顿顿都是这样吃的,家里也没有闲钱供他吃好的,村子里谁家不是这样过来的!”
“紧到让怀着孩子的人饿肚子?”高宴声音陡然拔高,平时他尽量避免和赵白芹顶嘴,可现在胸口像堵着一团火,烧得他难受极了。
说完还不够似的,又看向搞学才:“爹,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孩子也没了,你们就对大哥不亏心?”
赵白芹听到高宴后半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跳脚道:“那也是你大哥的事,跟你什么相干?”
高宴没再听,转身从床尾扯过一条粗布毯子裹到林雾齐身上,然后蹲下身,后背绷得笔直,对三勤道:“帮我把你家公子扶到背上。”
三勤连忙擦干眼泪,两人轻手轻脚地把林雾齐挪到他背上。
林雾齐身子很轻,高宴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护着他的腰。
“你干什么去!”赵白芹拦住他去路。
“我去林家河找大夫,要是他有任何事,林家饶不了咱们。”
高宴丢下这句话,脚步匆匆地跨出房门,去找拴在门外的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