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让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让我等他们走了再给你们。可是、可是爹爹他……”
话没说完,他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他咬住下唇,咬在那块已经破皮的伤口上,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但硬是没有哭出来。他松开牙齿,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完整地说完了。
“爹爹让我以后跟着叔叔阿姨。他说……他和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在他们沉默的间隙里灭了,又被沈繁钰一个轻微的动作重新点亮。光线再次落下来,照在廖念攥紧书包带的手指上,照在他眼眶里终于蓄满但始终没有落下的泪上,照在他脖颈处那道从领口边缘隐约露出的、青紫色的指痕上。
黎梦伸出手。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廖念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每一个动作轨迹,有足够的时间躲开。但廖念没有躲。黎梦的手轻轻落在孩子的肩膀上,隔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他能感觉到掌下的小小身体在微微发抖。
“廖念。”黎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治疗师特有的、让人安定的频率,“我可以看看你的脖子吗?”
廖念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领口,指尖碰到扣子的时候又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一样。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
黎梦小心翼翼地解开那粒扣子。衣领松开,露出孩子细瘦的脖颈。
沈繁钰的瞳孔骤缩。
那不是一个伤痕。是一组。最明显的是侧面一道青紫色的握痕——成年人的手指,一根一根,清晰地印在孩子的脖子上。拇指在左侧,四指在右侧,力道大到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大片破裂,淤血从中心向外扩散,颜色从深紫色过渡到青黄色。握痕的上方,靠近下颌的位置,有几道抓痕,已经结痂。再往上,耳后的皮肤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破损,周围的软组织还肿着。
这是一个成年人,用一只手,掐住一个七岁孩子的脖子,留下的痕迹。
黎梦的手指悬在那些伤痕上方,没有触碰。他的指尖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但他将那股愤怒压下去了,因为现在,孩子需要的不是愤怒,是安全。他的治疗力量从指尖溢出,极轻柔地覆上那些伤痕,不是治疗,只是缓解疼痛。金色的微光渗入皮肤,廖念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还疼吗?”黎梦问。
廖念摇头,然后又点头,然后又摇头。他低下头,把下巴埋进松开的衣领里,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
“爹爹更疼。”他说,声音闷在衣领里,“爹爹每天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