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开始动手。花房里响起剪刀的咔嚓声、花茎落入水桶的扑通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叔叔你看我这个行不行”“叔叔我剪歪了”“叔叔满天星掉了一地”。蒋彦晴在孩子们中间走来走去,弯腰看每个人的进度,蹲下来帮小芽扶稳花剪——她的手太小了,握不住剪刀柄,他就把自己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一起用力。“咔嚓”一声,花茎断了,切口整齐。小芽举起那枝雏菊,欢呼了一声。蒋彦晴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去看阿树。
阿树的花束已经快完成了。他剪的花茎长度几乎完全一致,包装纸折角整齐,麻绳绕了三圈,打了一个工工整整的蝴蝶结。蒋彦晴看着他面前的花束,一时没有说话。然后他拿起那束花,仔细看了看蝴蝶结,又看了看包装纸的折角。他把花束轻轻放回去。“你以前学过?”
阿树摇头,然后又点头。“在‘笼’基地的时候,有个姐姐教过我。她说,人活着,要学会一些漂亮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转述一句很久以前听过的、背了很多遍的话,“后来那个姐姐被带走了。我再也没见过她。”
蒋彦晴沉默了片刻。他把手轻轻放在阿树的肩膀上。阿树的肩膀很瘦,肩胛骨硌手。蒋彦晴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放了几秒。然后他说:“你插得很好。那个姐姐教得很好。以后你有空的话,可以来花房帮忙吗?我这里缺一个会插花的人。”阿树抬起头,看着蒋彦晴。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很安静。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那天下午,六个孩子每人捧着一束花离开了花房。小芽的花束散了一路,满天星从花茎上掉下来,在走廊里留下一条星星点点的白色痕迹。阿树的花束包得最好,他把它送给了柒瑜。柒瑜接过花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谢谢阿树”。廖念把自己的花束留在了最后——他没有带走,而是放在工作台上,和那盆红玫瑰并排。
“这是给妈妈的。”他把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又整了整,“妈妈每天在花房工作,这里要有一束花。”
蒋彦晴看着那束花,看着那个永远打不正的蝴蝶结,看着花茎上被廖念剪了太多次而变得参差不齐的切口。他把花束拿起来,放在红玫瑰旁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两束花靠在一起。然后他弯腰,把廖念揽进怀里。“谢谢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