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花房打烊之后，蒋彦晴没有回病房。他坐在工作台前，打开通讯器，登录了自己的直播账号。账号名是“微光”，头像是一朵白色的雏菊。他已经很久没有开播了。上一次直播还是在他送走廖念之前的那个晚上，唱的还是那首《微光》。他打开直播界面，犹豫了几秒，然后按下了开播键。

屏幕亮了。摄像头对着工作台——这是他以前的固定机位，不露脸，只拍手和桌面。桌面上放着他今天教孩子们插花时剩下的几枝雏菊，一把修枝剪，一卷麻绳。在线观众数从零跳到三，然后是五，然后是十二。弹幕飘过：“微光回来了？”“好久不见！以为你不播了”“今天唱什么歌？”“主播你的手还是那么好看”。

蒋彦晴看着那些弹幕，口罩下面的嘴角弯了一下。但他没有戴口罩。他意识到自己的脸在屏幕外面——镜头只拍到手和桌面，他的脸在镜头上面，观众看不到。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诞。两年了，他用口罩遮住脸，用镜头避开脸，把自己藏在声音后面。现在他终于不戴口罩了，但观众还是看不到他的脸。他们看到的，一直是这双手，这把剪刀，这几枝花。他们从来不知道屏幕上方那个人的脸上有一道从颧骨拉到下颌的疤。他们也从来不知道，这个人曾经被那束玫瑰划伤过脸。

“今天不唱歌。”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今天教大家插花。”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刷屏：“插花！”“微光改行了？”“哈哈哈主播多才多艺”“我想学插花！”“玫瑰花怎么插？”蒋彦晴看到“玫瑰花”三个字时，手指停了一下。他把那枝红玫瑰从旁边的花瓶里拿出来，放在镜头前。花茎上的刺已经被修剪干净了，只留下光滑的绿色表皮。花瓣是深红色的，丝绒质感，在镜头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