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轮椅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一些。“为什么让他坐轮椅？他刚回来那阵子，有一次想站起来走路，摔倒了。然后他就暴怒，把茶几上所有东西都扫到地上，用那只机械手砸墙，砸了好几个坑。我怕他伤到自己，也怕他伤到我们，就跟他说医生说腿部肌肉萎缩，需要坐轮椅慢慢恢复。他信了。后来我发现，他坐着轮椅的时候，情绪会稳定一些。可能是因为那个怪物不会走路。它的宿主每天坐在轮椅上，它就没机会学会走路。我让他坐了四年轮椅。”

他停了很久，才说下去。说到玫瑰。说到出院那天，廖瑞翊抱着红玫瑰站在病房门口，笑得不好意思。说到他接过花，对方的表情突然变了，夺过花，用花刺划过他的脸。“缝了十二针。从此只能戴口罩。但更让我绝望的不是缝针。是划伤我之后，他的眼神又变回来了，就那么一瞬间。我看到瑞翊在哭。”

最后他说到那封信，说到他把廖念送上飞船，回家，蒙住眼睛。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终于崩溃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整个人突然弯下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黎梦从旁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背上，指尖泛起极淡的金色光芒。

沈繁钰等了片刻，直到蒋彦晴的肩膀不再剧烈抖动，才站起来。他走到蒋彦晴面前，站定，然后郑重地弯下腰。“蒋彦晴，我代表星际战部，为当年未能及时发现廖瑞翊被寄生、未能阻止后续悲剧，向你道歉。”他鞠了一躬。不是点头，是鞠躬。腰弯过三十度，停顿两秒，然后直起身。蒋彦晴抬起头，泪水从指缝间滑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你们的错”，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被抽泣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