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知道崔景看出她对府中的布置起了兴趣,莫说是烟雨江南、大漠孤烟,宋怜从小打大都未曾离京城太远过。
听到崔景这么说,她心中隐隐构建了一个碧海蓝天、芳草萋萋的出游版图,文人墨客笔下的远方都太美太辽阔,她也心向往之。宋怜心中十分熨帖,她想要应崔景一声,抬起头来未开口却先撞进了一双远比春风柔情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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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酝酿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在京都落下。
此时不过申时过半,天空阴沉得便像是子正时分。豆大的雨滴敲在瓦当上,响如擂鼓。
撷兰居的窗紧闭着,殿门却大开,宋怜坐在摇椅上正对着如瀑般的雨帘,撷兰居旁的竹子被雨点彻底折断,逶迤在地随着风摇晃着。
一道惨白的闪电凌空劈下,照亮了宋怜忧心忡忡的脸。她心中惴惴,就像是天地间倾盆的雨幕都落到了她的心里,泥泞一片,沉甸甸的。
她总疑心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上次有这种感觉时还是崔景来报福江河堤一事。她心中乱得很,于是舍下了还没看完的文书,独自待在这,脑中无数画面闪过,又仿佛什么都没有,脑海中一片空茫茫。
宋怜咬了咬唇,挣扎着从摇椅上起身,刚要回书房,就见砚秋从门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殿下,不好了。李……李世子来了,但是我……”砚秋猛喘几口气,才把底下的话说得略微顺当些:“我瞧着李世子的样子,像是傻了。”
“什么?”宋怜倏然转身,雨似乎在一瞬间下得更大些,耳膜嗡鸣,她担心砚秋能不能听清自己的话,于是声音放得大了些:“怎么了?”
“李世子来了——”砚秋显然是听见了,也略略大声回道:“我说殿下今日不见客,但是李世子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奴婢的话,呆愣愣地在原地站着,我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殿下要见吗?”
“带他去前厅。”宋怜捞起架子上搭着的一件披风,拢在身上,“让厨房做两碗姜茶端到前厅。”
雨下得太大,公主府院中的青石板上漫成了天下最浅的湖,幸而几乎处处都有长廊相连,免去了宋怜会被雨水沾到的风险。
她比李兴安到的早一些,不是她脚程快些,而是李兴安的状态显然不对,走得踉跄。
他拿着一把伞——那个动作只能称为拿着,这把伞没有起到丝毫应当承担的责任。李兴安浑身都湿透了,他仍旧是穿着一身红袍,但在今日显得如此黯淡,衣裳下摆沾了灰尘被雨一泡,灰扑扑的。
怎么一个两个都在雨天浸透了再过来。宋怜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着。
李兴安一言不发地做到了离她稍远的椅子上。
她本欲先让李兴安去侧殿将衣裳换了,以免招了风寒。但是他却像没听到一般,无声无息地坐在椅子上。
宋怜拿了一盏灯放在李兴安右手的桌子上,她也顺势坐下,语气柔柔道:“阿令这是怎么了?”
“姑母去世了。”李兴安一直低着头,宋怜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声音也几乎听不见,但是这五个字确是结结实实传到了宋怜的耳中。
一声惊雷平地而起,宋怜打了一个激灵。
父皇出手如此之快,福江河堤之事还未处置妥善,有关于世家的清算已经到了河东李氏头上。
镇远侯与河东李氏是为同宗,李兴安幼年丧母,儿时还在河东李氏借住过一段时日。根据她得到的情报来看,虽说李氏家主对镇远侯一脉不满已久,乃至隔阂日深,镇远侯本人也对河东李氏无甚感情;但是李兴安与他的姑母感情深厚,在江南时也不忘互通书信。
她叹了口气,拿出快素帕递给李兴安,托着他的下巴要他抬起头来。
李兴安躲了躲:“脏。”
一道水痕在他脸上蜿蜒而下,宋怜只当作是还未止息的雨水。她对处理这样的场景非常生疏,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李兴安现下一定难受极了。宋怜想,她已经快要忘了前世父皇与阿兄相继去世时的场景,她有在刻意回避那些,但是那时太过强烈的情绪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直到现在余韵犹存。
“你恨我吗?”宋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