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琴师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指不自觉地用力,琴弦发出“咚”的一声。他额头上滴了一颗冷汗,生怕贵人责罚他的失礼,但是宋怜脸色依旧,似是只对他怕不怕崔景这件事感兴趣。
“有一点。”小琴师的声音很小,“崔大人气势过人,草民确实有些胆怵。”
“真的假的?”宋怜有些惊讶,看了一眼知春,知春点点头,至于墨沁宋怜也懒得问她,墨沁就像生来便不认识怕这个字。
“可是我觉得还好啊。”
“今日崔大人的脸黑得都能拧出汁来了。”知春啧啧称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脸色这么难看的崔大人。”
“方,方才崔大人离开时,还瞪了草民一眼。”见宋怜与知春间氛围轻松,小琴师也壮着胆子向宋怜告状。
知春心道别说瞪你了,崔景恐怕都想咬你一口。
“你的胆子可没有你哥哥大。”宋怜却不再纠结,笑道:“对了,你哥哥今日怎么不在。”
这个小琴师与宋怜来庆芳园时常约的琴师的弟弟,平日里少见他出来,没想到胆子如此小,不过见惯了叱咤风云的那几位,看这兔子倒是也有趣。
“哥哥染了风寒,一直咳嗽不见好,怕过了病气给贵人。但是楼内的琴师的技艺他又不太看得上,所以才要我来……”
“你这话。”宋怜笑着摇了摇头,笑眼弯弯地看着小琴师:“你也不怕我出去说,让你俩被楼里的乐师挤兑。”
“殿下不会。小琴师嘟囔着,再蠢笨的人也看出来这是在逗着他玩,小琴师飞快瞟了一眼宋怜,然后又低下头,脸颊晕开一点红。
宋怜心道坏了,逗得有点太过。她轻咳了一声,决定展示一下自己作为庆芳园东家的慷慨大方:“知春,明日把府上的玉梨枇杷膏送来给……我记得你叫小竹是吗。”
被改了名字的“小竹”本人没有丝毫挣扎地就接受了这个名字,点点头,利索地站起来谢恩。
这倒是在宋怜意料之外了,她实在是不记得这小琴师叫什么名字了,但却没想到他居然认了下来。
正要让小竹继续抚琴时,砚秋从外头弹了个脑袋进来:“殿下,崔大人有文书送来。”
宋怜挑了挑眉,现在距离崔景离开庆芳园还没一炷香的时间,他此刻既还没回到府中,又没有去御史台。而且就砚秋收到文书的时间来看,崔景当时正在此地与她纠缠。
明明可以自己说,却偏偏让人再来一趟。
“大人为何不亲自将文书交给公主呀?”崔景身边的小厮问道。
崔景已经不似在庆芳园时的气压低沉,而是背着手一脸高深莫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此刻定时心情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只是不足为万人道。
于是他模棱两可的丢下一句:“我要的自然是天时地利人和。”
主仆二人脚步轻快地奔向御史台,只是不知道几家欢喜几家忧了。
正如崔景所愿,宋怜的兴趣果然从听曲转移到了文书之上,她掂了掂那轻如鸿毛的两页纸,满揣着兴趣打开了——朝中官员的
宋怜哼笑一声,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即使是崔景不写了送来,也自然会有其他人向她报告。
不过这确实不归属在她所说鸡毛蒜皮的小事当中,但是这份单子最迟昨日崔景就知晓了,特地安排人错时送来,还真当宋怜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吗?
不过这倒是有趣,宋怜想,崔景这次可是把我想得太好糊弄了,我偏不如他意。
她玉手一挥,那页纸轻轻薄薄地落在了桌案上,却压倒了无数个门阀子弟。
“继续继续。”宋怜端起一碟点心,塞了一小团在口中,软糯香甜让她的笑都实了三分,她还抽空安抚了一下小竹:“不妨事,崔景说的那些话太过夸大,你也不必当真,那些军国大事落不到你们身上。”
宋怜顿了顿,更正了一下:“暂且落不到你身上,崔景又不是老虎会吃人,你怕他做甚。”
“可,可是草民……”
“真奇怪呀,你怕他,为何不怕我呀。”宋怜脸上仍然是笑意盎然,但在小竹听来甚至带了一丝恐怖。
“殿下,李世子来了。”
宋怜头一次觉得自己不想看见砚秋的脸,她只是想听个曲而已,到底还让不让人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