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朋友那么多
“知道了。”应心瑭小声道。
她可是有女怀春的年纪,并没有真正参悟枯骨观,真的容易胡思乱想。
姜遣一怔,如此听话,师妹对他的心意不必多说。
“先养好伤要紧。”
“我没事,吴让尘哪有本事重伤我!师兄,公子希望你一块过去。”应心瑭转述道,她也想去看看公子最近如何,那个霜飔印到底管不管用。
姜遣略一思索颔首,将人一起带往黑蝴蝶指引的方向。
绿窗纱外,凉月初上,人影呆呆。
白时寻坐在窗边,桌上一丛含露珠,草叶浓翠,叶尖凝露,欲滴未滴。他听着一前一后两人走上重楼,又看着两人推门进来,目光飘过含露珠叶片,像一只痴醉蝴蝶休憩于清宁草丛中。
“公子我跟你说——我上青云志了,虽然还不是榜页。”
白时寻如梦方醒:“下次一定能。姜公子,如此不得闲,看师妹很牢,没有哪个门派比得上贵宗门兄友妹恭。”
“确实比不得道门逍遥派,乘物以游心,虚己以游世,超然于人间。”姜遣语调铿镪顿挫,乍听起来,无非忙碌于入世的修者,得闲羡慕下出世的谪仙。
他目光谛视白时寻,坐下时暗忖,再怎么逍遥,也不可能对大敌当前无动于衷,除非白时寻另有底气,或者已经掌握先机。
白时寻指尖捏扇往姜遣肩头一戳:“难为姜公子浪费时间陪我消遣。”
他转脸摘下一片含露珠叶,交叠两指拂去应心瑭脸上涂抹的灵药,柔声道:“伤口不齐,用凝露滴上好得快些。”
应心瑭掏出青铜小镜一照,眉头一压,吴让尘甲衣碎片边缘粗糙不齐,导致她脸上的伤口有些狰狞。她接过白时寻手中翠绿叶片,歪着脑袋将露珠滴入伤口。
白时寻又递过去一片,冲小镜子里笑了笑:“你拿着镜子就好,我帮你滴露。”
应心瑭右手一空,听姜遣说道:“我来拿着镜子。”
她双手捧着叶片,小心滴入伤口感受沁凉的止痛,又听姜遣说道:“这坊间,流传最多的就是道门中人下凡的轶事。”
“什么轶事?”应心瑭顺口问完,心中顿感不妙,姜师兄提起道门传说作甚,不会像在无极之野那晚一样,又要和公子论道辩经吧,一会儿可别让她站队。
“姜公子请讲。”白时寻神情谦和,语气分明做好了反击准备。
姜遣语调似有不满:“也不知是哪年哪里的事了。传闻是一相貌平常自命不凡的道士,游历红尘时蛊惑没见过世面之人尊崇,看起来逍遥入骨,熟练赢取少艾倾慕。一朝骗尽世人痴,到最后言说尊重她人命运,概不负责还冠冕堂皇。忘情,是其推卸责任的遮羞布。”
应心瑭挽着散下的一缕发髻,默不作声,果然如此,开始骂了。
白时寻溘然轻笑道:“白某也记不清是谁讲的了。话说是个文采一般自视清高的书生,捧到高位时愚弄不知晓底细之人崇拜,瞧上去仁义在心,轻易收获同门仰慕。他日若有冲突起,无外乎迫不得已将人杀之,装腔作势还大义凛然。大局,是其迫害别人的挡箭牌。”
应心瑭再次承受着温和关切和至柔期待的双重压力,儒门和道门,互相埋汰,闲话说得都是个例嘛,不是她站队哪个人就能解决道统之争。
“我也有一个故事。一女不幸撞见不肯担责的道长,入宗门又倒霉碰到迫害同门的师长。师兄,公子,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你待如何。”
“怎么了呢?”
应心瑭挥手左一削右一斩:“她一刀捅死一个,又一剑杀了一个。”
辩经论道啊,有个常用伎俩就是个例推共性,再用如此得出的共性,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这点师父留下的墨家辩经典籍《故言》里讲得很清楚。
解决垃圾任自舟和败类许子庭就行,道统之争当另论。
姜遣和白时寻同时忍不住问道:“你真听懂了?”
应心瑭使劲点头:“相貌平常自命不凡逃避赔偿,任自舟啊。文采一般自视清高迫害同门,许子庭嘛。”
重楼亭台内一阵沉默……
姜遣与白时寻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对弈,好一会儿都没同应心瑭说话。
感觉自己多余的应心瑭,在一边吃灵果,观棋不语不打扰两人,掌心一直练习凝成玉石结晶寸剑。
僵局之下,姜遣先看过去:“师妹刻苦,手心这一悬剑长竖,已经和我的字迹一模一样了。”
应心瑭说道:“那是,师兄的一笔一划,我描过千万遍。”
这段时间,她能在手心凝出薄刃寸剑,但维持时间太短,尚不能毫无差池游走命脉经隧,替公子斩除千丝万缕的魔印。
白时寻纠正道:“听闻前几日,心瑭你当众明志,修习儒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特地配上谁。”
姜遣落子的手一顿,又听白时寻说起:“当初见卿小立野风中,相遇不枉多年空辛苦,犹记——”
他落子顺畅打断:“白公子有心,师妹她因缘际会,拜入仙门是为了修行,不是为了专门遇见谁。”
白时寻敛眉,关注到旁边人要喝水的意图,却见姜遣一手快速摸走扁舟浅盏,端起亲自喂到檀口。
余光看着应心瑭就手喝下,毫无推让避开之举,白时寻莫测情绪被刮走,在逆鳞之下的霜飔印中结丝绕茧,裹藏起来。
秋水长眸中,唯剩冰凉理智。
究竟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应心瑭不好意思挑挑眉,情急下的场面话,都传到公子和师兄耳中了。
“不是为了专门遇见谁呢。”白时寻薄唇微嘟,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