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悯生的血液溅进地窖,刹那间,火光湮世。
谢卿耳际再无半点声响,仿佛堕入虚空梦境,无处安身,忽然间胸口一阵发闷,睁眼查看,体内那道异魂竟挣脱了谢卿,朝着沐叶啼飞去。
异魂竟能安然离体?
谢卿忽然想明白,此时此刻,他们或许就在幽冥乡内!
想到此处,谢卿脑中忽然变得清明,稳住身形之后,开始观察八方场景:暗无天日,四面无光,不远处沐叶啼也清醒了过来,那道异魂攀附于沐叶啼身上,成了一道梅花纹;银竹怀中抱着符叙,看向了谢卿身后。
谢卿暗道不好,挥剑转身之际,手腕却被一人擒住:“谢卿,是我。”
见身后是谢庭,谢卿顿时不知道是喜是忧。
“你也进来了?”
谢庭并未松手,朝着四周打量:“当时火光冲天,没有猜错的话,我们都被卷进了幽冥乡。”
八百里幽冥乡,坊间传闻夜泽殿,百闻不如一见。
“其他三个呢?”
沐叶啼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走到了谢卿身边:“他们可能没有进来。”
谢庭上下打量了一番沐叶啼,问道:“刚才那是什么?”
“灵力。”沐叶啼随口糊弄了一句,带着银竹二人朝着前方走去。
“幽冥乡内前路不明来路不知,你就这么随意走?”
沐叶啼像是不屑:“正因如此,前路不明,往哪走都是前路,来路不知,怎么走都不知来路。”
银竹指尖绕出一道幽兰气息,绑在了五人手腕:“别走散了,都在一起,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谢庭拽了两下,被谢卿眼神教训之后,也安分了下来。
“嘶——”不知走到了何处,银竹忽然被绊倒,谢卿赶上前拿出一道火符,银竹脚边赫然埋着半面墓碑。
“坟?这里是什么地方?”
谢庭拂过碑面,指尖一顿:“有字!”
几人回过神,动手拨起了墓碑上面的土。
“无间道人?这是谁?”
几人都没什么头绪,又往下挖了几寸,显露出一段白骨。
“真有尸首?”银竹在那段白骨周围挖了几处,手一顿:“没有头!”
沐叶啼站起身:“幽冥乡内鬼魅众多,最善蛊惑人心,这是它们故意埋在这儿的也说不定,先不管它了,找出去的路吧。”
几人站起身时,黑暗之中忽然一声晨钟声响起。
严阵以待之时,幽冥乡内黑暗渐渐褪去,众人眼前出现一道长廊。
“这是……幻境?”谢卿转头扫视一圈,众人所处之地仿佛是一处学堂,百步以外,依旧是混沌一片。
“夫子!”
忽然一声稚嫩的孩童声响起,几人皆是一惊,,随即便看到一小儿自学堂内跑出,朝着几人奔来,符叙躲避不及时,那小儿却直直从符叙身体之间穿了过去。
“悯生?又背了哪篇文章啊?”
一位老者从几人身后走出,慈爱地摸着小华悯生的脑袋。
“朱子的《次韵雪后书事二首》,夫子,有一句我不太懂,这句‘满山残雪对虚堂,想似当年辋口庄’,是什么意思?”
老者大笑:“提前讲了,这句话的意思就不实了,悯生,你要记得,这句诗,就是告诉你,人生在世,任何选择,将来都有可能后悔,但是,若你能做到心怀广阔,不被俗世所累,那这句诗,于你而言,不过一句笑谈。”
老者摸着胡子走出门,学堂大门处,一个小孩偷偷探出脑袋看着小华悯生。
小华悯生捧着书转过头,看到小孩,惊喜地奔向学堂:“阿川!你还没走啊?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这是……华悯生和沈豫川的回忆?”谢庭估量着所处地界的真伪,银竹走向了学堂:“之前燕语涟说她设的结界,跟幽冥乡类似,也许,这是华悯生造出的幻境。”
“你们上次是怎么破开的?”
“最后入了铜镜,当时幻境内,刚好有四人,五行相生相克,此消彼长,刚好消耗了铜属之金,幻境破开了一个口子。”
“现在我们五个人……谢庭,你现在还能用神照么?”谢卿主动跟谢庭说话,谢庭顿时欣喜道:“能!”
谢卿和沐叶啼对视一眼:“看来,得先探探,这此次的幻境,是什么意思了。”
“从酒庄进来,当时又起了大火,可能是水或者火;”银竹朝着四周走了几步,“这次环境里的事物,比起上次要真是很多。”
“华悯生灵力强于燕语涟,幻境更为精妙,也是理所应当。”
“燕语涟灵力较弱,幻境生门是五行,华悯生能力更甚,生门会不会是其他什么?”
几人一怔:“有可能,若真是这样,那就不好办了。”
说话间,周围景象变幻,众人身前出现了一闪木门,有人从外推开,四周混沌散去,成了一处宅院。
“华悯生!”谢庭召出三尖两刃斩去,灵力却只是穿过华悯生身体,被其身后的混沌吞噬。
眼前的华悯生青丝如瀑,意气风发,朝着几人身后望去:“阿川!”
“是幻象。”谢卿抬手安抚,少年华悯生迈腿奔去,随着混沌渐渐散开,众人看到了少年时的沈豫川。
“阿生?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道的故事没意思,难得出来,不如你我一同去山里逛逛?”
少年沈豫川犹豫不决:“但是……听说最近山里来了一只妖怪……”
“就是因为有妖才要去!”少年华悯生兴冲冲地给沈豫川看了新得的一柄剑:“那老道士说看我有缘,赠与了我一柄宝剑,刚好上山,替乡亲们除了这妖孽!”
少年沈豫川看了几眼那柄剑:“你去吧,我还有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