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假的!”
一声怒吼自众人身后传来,转身一看,是沈豫川。
他身后虚空之中,似有无数哭号鬼脸,拉扯啃噬,沈豫川拿起宝剑,朝后斩了一招,才挣脱开来。
“这些是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沈豫川冲了上来,提剑砍着幻境中的华悯生,招招泄愤。
幻境提前消散,沈豫川才转头看向众人:“你们信了?啊?这不过是他的妖术!你们怎么能信?”
沐谢陈三人上前拦住沈豫川,互相看着眼色。
“真的?”
“真的。”
沈豫川恨极,朝着幽冥乡内大喊:“华悯生!卑鄙小人!”
说话间,幽冥乡内又是一阵震动。
“哈哈哈……有人来了!他们来杀你了华悯生哈哈哈哈……”沈豫川已经没了分寸,银竹悄悄凑近三人:“别纠缠,先想办法出去!”
话音未落,银竹耳边传来一道男声:“还是小花妖比较伶俐……”
几人一阵毛骨悚然,猛地朝前跳了一步,一转头,正是华悯生,一头白发,在一片混沌之中分外显眼。
沈豫川提剑对着华悯生:“你今日,非死不可!”
华悯生不慌不忙,静静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张开:“来刺。”
沈豫川愤愤走了几步,又生了怯意,转而对着陈卿谢庭道:“你们不是来杀他的吗?动手啊!”
陈卿不屑一顾:“谁说我是来杀他的?”
谢庭未曾出声,只是淡淡瞪了沈豫川一眼。
“好啊,好啊!”沈豫川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们入了几场幻境就被迷惑了?亏得你们还是灵山神使!”
“沈豫川,你敢不敢让我们打开你的执念幻境一探究竟?”
“什么?”沈豫川明显没想到还有执念幻境,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勘探我的幻境?”
沐叶啼不再言语,蓄力击向幽冥乡四处:“先出去!”
华悯生身后,几只鬼魅抬来一张太师椅,华悯生坐下后,又有几只鬼手替他按肩:“这样是出不去的。”
看着眼前众人半信半疑,华悯生撑着下颚盯着众人笑:“幽冥乡内,执念怨气深重,能不能出去,及要看里面的人想不想出去,也要看外面,有没有人想让你出去。”
话音刚落,陈卿谢庭银竹符叙四人身上都生出了一道光线,慢慢与外界相连。
“看来,这二位,没什么人想让你们出去啊。”华悯生轻声调笑间,沈豫川已经乱了阵脚:“不可能!墨神君……墨神君会救我出去的!”
这回不仅华悯生,连沐叶啼都笑出了声:“墨宸轩惜才,但是不喜欢收留废物。”
沈豫川在一旁痛骂,沐叶啼却慢慢靠近华悯生,双手撑住扶手:“华悯生,外面有人想救你,你想出去么?”
“什么?”华悯生脸上笑容面具终于碎裂,低头看时满是慌乱。
“华悯生,幻境里,你救的那个小孩长大了,他想救你,你想见他吗?”沐叶啼轻声细语,循循善诱,华悯生逐渐沉默,静静看着身上那道倔强的光线。
“你们走吧!”华悯生拿出恨灵,一剑劈开混沌,四人迅速被拉了出去。
楼宿雪,谢城,还有谈繁。
“嗯?你为什么不走?”华悯生一剑逼退上前的沈豫川,好奇地看着沐叶啼。
“你不是看到了么?没人救我。”
华悯生不屑一笑,身后出口渐渐合拢,最后一眼,是陈卿眼中白光。
“柳惟释就在外面,你不想见见他么?”沐叶啼身旁也出现了一把椅子,坐下后,几个小鬼殷切的到了茶水;“你这地方还挺别致。”
“不是我这地方别致,幽冥乡内鬼魅横行,有生人来,它们自然感兴趣的很。”
沈豫川在一旁拼命挥剑,可惜旁边有华悯生的压制,混沌结界纹丝不动。
沐叶啼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华悯生饶有趣味:“喂,你不怕我下毒吗?”
沐叶啼细品了一下,说了句:“好茶。”
华悯生愈发对沐叶啼有了兴趣:“你到底是谁?不像灵山神使,也不像凡人。”
沐叶啼没有回答:“那你到底想干什么?没有杀人,也没有放人。”
华悯生没再说话,一双眼睛在暗色中熠熠发光,盯得沐叶啼后背发凉:“如果是为了神君之位,出了幽冥乡,可以将真相公之于众,至于沈豫川,到时候任你处置啊。”
“他现在不也任我处置么?”
“你现在杀了他,就坐实了他诬陷你的名声,你甘心么?”
“名声?我什么名声?”华悯生大笑不止,朝着椅背靠去;“好啊,我就是为了神君之位,你想怎么将真相公之于众?”
“你,沈豫川,柳惟释的记忆。”
“如果真的这样简单,当年墨宸轩就这么做了;”华悯生朝着沈豫川抬抬下巴:“你以为他是最后一个么?远远不是,后来的谢家人,还是走了我的老路,不过刚才那个小狐狸,情意重些,替老二去了那个修戮殿;墨宸轩本来的计划,是让天赋较高的谢卿,不对,应该是陈卿,去二郎神殿,然后张冠李戴,去了功劳,搞臭名声,永世不得翻身;谢庭,性子直率,赶去无人之地,郁郁而终;最后,谢家无人可用,也就渐渐没落了;姻缘殿那两位,弥勒殿那位,不也是这样么?借刀杀人,血脉离心,亲友背弃,最后只能依附于墨宸轩,成为鹰犬!”
沈豫川刚要张嘴反驳,沐叶啼一挥手,下了禁制。
“我知道。”沐叶啼叹了口气,“很久以前我就知道,这个世道容不下特立独行的人,天裂前是如此,天裂后,也是如此;但是,总有人会去寻找真相不是么?如果有人愚昧不堪,你管他们做什么呢?反正那些人也跟灵智未开的石头无异。”
华悯生被逗笑:“我本来也不管他们。”
“那你……”沐叶啼想不通。
华悯生背着手在无尽虚空之中来回踱步:“我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呢?”
“那些蠢货存在的理由。”
沐叶啼一时也不知改如何作答,只得跟了上去:“权当它们是来恶心你的。”
华悯生又笑:“刚才,你送了一道魂魄出去?”
“嗯。”
“如此牵挂,为何来这里时还带着他?”
“他跟着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