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暄翊一直是在城内住的,那些铺面、钱庄、茶肆、医馆什么的基本上都在城内,有事处理起来也更方便。是林枝莳从北境回来后他们才搬去的寄春园。
眼下林枝莳将他带到将军府,顾暄翊顿了顿,又问道:“不用去汤山了吗?”
林枝莳点了点头。
“小铜山的事已经解决好了,不需要再日日回汤山练兵了。”迟疑了一瞬,林枝莳又道:“少爷喜欢这里吗?不喜欢的话我们就再搬回去。”
带顾暄翊过来是他的私心,赵之德几次三番提醒,没有武将天天往城外跑的,从前还有小铜山的事抵着,眼下这些事都已解决完,他没道理再出城。
不过……如果顾暄翊不喜欢,那林枝莳会再想办法。
所幸顾暄翊只是问了一句。
林枝莳有点高兴。他想东卫说的是对的,有想法可以直接提出来,顾暄翊果然答应了。
他又喊了声少爷,顾暄翊觉得好笑,将目光移到他很亮很亮的眼睛上,打趣道:“叫魂呢?”
就这么一小会儿,叫几遍了,顾暄翊甚至都怀疑林枝莳是不是被东卫传染了。
“没有,”林枝莳高兴的凑到顾暄翊腿边,仰着头说道:“我以为少爷不会答应呢。”
至少……至少也会再多问几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就同意了林枝莳的请求。
顾暄翊觉得他有点好玩,故意道:“觉得我不会同意,还自作主张把我带过来?林枝莳……故意试探我呢?”
“那自然不是!”林枝莳急急地证明自己,“是因为怕少爷不习惯,这里毕竟有点简陋了。”
顾暄翊好笑道:“你都把寄春园的人一块带过来了,我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至于陈设布置一类,叫人重新弄就是了。
顾暄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银子。
林枝莳点点头,十分心满意足的样子。
他同顾暄翊说起这几日的事,说杨川看起来是个酒囊饭袋,没想到却是个有骨气的。小铜山的私兵被剿后,他带着府内的死士去截杀刘澎,幸亏南下前赵昀多派了些人暗中保护,不然刘澎真就折在半道上了。
顾暄翊听的心惊肉跳的,生怕刘澎真出什么事,林枝莳只好同他保证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甚至还不如赵昀前日回太子府时被人行刺流的血多。
“那你呢?”顾暄翊又问道:“林枝莳,你受伤了吗?”
小铜山的私兵虽然数量不足为患,但杨洵豢养多年,战力比一般的兵士要强得多。林枝莳讲了刘澎、讲了赵之德、甚至连赵昀被人行刺都讲了,却一点有关小铜山的都没提。
他看着林枝莳一直蹲着没站起来的双腿,猜测道:“腿受伤了?”
林枝莳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他没想到顾暄翊这么快就发现了,有点心虚的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被划了一点。”
他刚刚在路上就说没受伤,刚才顾暄翊问他时,也还在坚持自己的答案,到现在瞒不住了,才小声承认,说被划伤了一点点。
顾暄翊一个字都不信!
“解开我瞧瞧。”顾暄翊平静的说道。
林枝莳抬眼望着顾暄翊,眼底蕴着一丝歉意。但事已至此,瞒是瞒不下去了,他慢吞吞的将衣摆往上撩了下,掩在袍子里的亵裤就露了出来,顾暄翊叫他把裤子也掀上去,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就露了出来。
一指长的沟壑里皮肉外翻,几道白布乱七八糟的绑在上面,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浸满了血。
顾暄翊猛地站了起来。
“少爷!”林枝莳也没想到绑带竟然开了,他刚刚换衣裳时明明还好好的,顾不上再解释旁的,他语速飞快道:“只是看起来严重,并不疼的。”
顾暄翊深吸了一口气,叫人去请白崇。
他不理林枝莳,林枝莳就害怕起来。
“真的,没有很疼,少爷,应该是刚刚才开始流血的。”
顾暄翊被他气的脑门嗡嗡的,这都不叫严重?那什么才叫严重?非得腿断了才叫严重吗?
要不是他主动问,林枝莳打算藏到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腿受伤了不好好坐着,还要蜷着双膝窝在那里。
难道没发现就等于没受伤吗?
“闭嘴。”
顾暄翊冷着脸将他抱到椅子上,这会儿绑带已经彻底崩开了,一道一道的血点子渗出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涌上来,刺的顾暄翊额角一抽一抽的。
他蹲下拿帕子把渗出来的血痕擦了擦,林枝莳被他的姿势弄的极其不自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顾暄翊头也没抬,威胁道:“敢再动一下就滚出去!”
那双不听话的腿终于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