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些皮外伤，没有大碍，这些天就不要剧烈活动了，记得按时清洗伤口擦药。”

言下之意确实不是很要紧的伤口，顾暄翊松了口气。

他对白崇道过谢，又多问了几句会不会有后症，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才彻底放下心。

伤口被重新裹好，人也都退了个干净，屋子里只剩下林枝莳。

他仍听话的坐在原位，腿也乖乖维持着白崇帮他摆好的姿势，眼巴巴的望着顾暄翊。

顾暄翊故意不看他，拿着一本书坐在那张离林枝莳很远的小榻上。

沉默大概维持了半柱香的时间，林枝莳撑不住了。

“少爷……”他小声喊了顾暄翊一声。

顾暄翊头也没抬，语气淡淡道：“不舒服就喊明文。”

林枝莳鼓起的勇气一瞬间泄了大半，他小声说了句没有不舒服。

顾暄翊嗯了一声。

但仍旧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林枝莳失落的垂下眉眼。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想道歉。

“我错了。”

这下顾暄翊连‘嗯’也没有了。

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抵住了，林枝莳有一瞬间觉得喘不过气来，用力抓着扶手的手背上浮起道道青筋。

他把顾暄翊惹生气了。

林枝莳有点懊悔的盯着自己刚裹好的伤口，脑中浮现了好几个念头。他纠结了片刻，试探着把双腿挪动了一点。

一道冷硬的声音瞬间在耳边响起，林枝莳抬头，瞧见顾暄翊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敢动一下就把腿打断。”

刚触到地面的双脚僵了片刻，林枝莳又识相的在顾暄翊冷淡的目光中悄悄把腿收了回去。

他不怕被打断腿，但怕顾暄翊生他的气。

“少爷。”他又喊了一声，斟酌着开口：“我……”他将顾暄翊明显不耐烦听的错了之类的废话省略掉，试探着说道：“我不该试图瞒着少爷腿受伤的事。”

顾暄翊这次将书放下了。

林枝莳面色一顿，立刻继续说道：“更不该自己觉得没事就随便敷衍伤口让少爷担心。”

“林枝莳。”顾暄翊终于开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嘲讽的弧度，“如果你真的觉得没事，就不会刻意隐瞒。”

林枝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的确，如果真的觉得无所谓，只会大咧咧的当做没有受伤，而不是在顾暄翊问了两遍后依旧坚持否定的答案。既然瞒着，就证明心里还是知道顾暄翊会为此担心。

“我……”林枝莳从未剖析过自己内心的想法，直到此刻，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正视过对顾暄翊的心意。

顾暄翊看了他一眼，继续道：“真的怕我担心，会在我知道前就自己处理好伤口，然后向我证明，这真的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你说呢？林枝莳。”

他语气还是很平淡，可林枝莳知道，这次是真的把人气到了。不同于以往的害怕、慌乱，这次是极度的心虚。

“我……”林枝莳面露惭色，“是我的问题。”他说道。

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是隐瞒，从而画出一张看起来密不透风的渔网，实际不堪一击，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漏洞。

顾暄翊不知道他是害怕自己发现了生气多一点，还是会在自己真的被这张大网遮住了双眼时产生一点点失望的情绪？

“如果，”顾暄翊还算冷静的问道：“如果我今晚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你会松一口气吗？林枝莳。”

“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陪着笑闹，将深可见骨的刀伤掩在腿下，皮肉外翻疼的几近昏厥，心上人却仍旧没有发现任何异样。”顾暄翊平静的看着他，“你想要的是这样吗？”

“不是！”林枝莳被他的描述搅得呼吸都无法正常，急促反驳道：“不是这样。”

顾暄翊抬眼望着他，“不是哪样？”

林枝莳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说道：“不要少爷说的这样。”

林枝莳眼睫颤了颤，耳朵也不正常嗡鸣着，重复道：“我不想这样！”

他不要顾暄翊像个陌生人一样。

林枝莳只是想象就觉得无法呼吸。

顾暄翊的语气终于有了点起伏，“可你的所作所为都在告诉我，你希望我这样。”

“不是的！”林枝莳下意识反驳，“我只是……只是……”似乎真的找不到理由，林枝莳呼吸越发急促。

半晌，他终于想到了什么，连忙道：“我知道少爷肯定会发现的！”

对，顾暄翊一定会发现的！那样冷血的场景绝对不会发生。

果然，顾暄翊点了点头，说：“我的确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