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他问道。

林枝莳摇了摇头。

除了刚受伤的时候疼一些，其余时间都是痒居多，白崇说那是伤口在长好，叫他自己不要抓，林枝莳就不管了。

他浑不在意的把腿往旁边挪了挪，眼巴巴的看着顾暄翊，“少爷要坐吗？”

顾暄翊站着，他坐着，这样的情形无论到什么时候林枝莳都无法适应。哪怕现在并不惧怕失去，林枝莳也做不到让顾暄翊站在自己跟前。

顾暄翊同他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顺着林枝莳的意坐在旁边，想了想，又把明文刚刚端过来的小食推了过去。林枝莳小声说了句谢谢。

许久没有安静的看过书，顾暄翊没多大会儿就半靠着软枕睡着了，梦中被林枝莳亲了一下。

在额头，很软，很好亲。

*

醒来时已经是早上，顾暄翊很安稳的躺在床上，身上盖的很严实，他偏了偏头，身侧已经没有了林枝莳的影子。

明文大概一直在床边等着，见他醒了连忙吩咐人预备饭，又问顾暄翊要不要起来。

他那架势看上去好像只要顾暄翊说不起，他就能立刻将饭端来亲手喂顾暄翊吃一样。

顾暄翊被他弄的没脾气，心甘情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什么主子带什么人，林枝莳的人跟林枝莳一样会拿捏顾暄翊。

顾暄翊被迫勤快了一回，只好把自己围得厚厚的带着人出门查账。

他一向懒散，底下掌柜们有事也多去向杜绛请示，此刻见了他险些没认出来。

顾暄翊也不讲话，只在账房一坐，叫人挨个来汇报。

不管心里如何想，最起码面上大家都拿他当少东家，恭恭敬敬的陪着，偏有一个不长眼的，仗着资历老，又跟着杜绛跑过几回生意，在顾暄翊跟前托大拿乔，讲起一些男儿应自强的大道理来。

顾暄翊耐着性子听了会儿，终于在他说到‘仗势’这个词时打断了他。

“李掌柜，”顾暄翊用手揉着眉心，不耐烦道：“你的意思是，我自甘下贱，空有庞大家业却不知经营，只会向朝廷摇尾卖乖，换个没什么用的好名声，如今又甘居人下，以身饲人，在将军府吃软饭，是这个意思吗？”

“您这说的哪里话，我可没这样说。”拿乔的人惯会卖乖，见顾暄翊话说的直接，还以为是小孩子沉不住气向他发脾气，顿时底气更足，阴阳顾暄翊道：“不过虽说都是谣言，少爷也该注意些，传出去了影响太爷名声不是？”

顾暄翊脸色冷了下来，还未开口，就听他继续道：“要是旁人都知道太爷有个雌.伏在男人身下的孙儿，怕是半辈子名声就毁了。”

顾暄翊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瞬，忽然笑了出来。

“劳你费心，李掌柜，”他话讲的客气，态度看起来也不错，“您跟在外祖父身边也有十几年了吧，真是兢兢业业，一辈子操劳，这把年纪了还为我这个不懂事的小辈劳心费神。”

“你知道就——”

顾暄翊笑眯眯的打断他，“不如这样，永安大街的福养院正缺人，那边多是失恃失怙的可怜孩子，正是需要您这样有宽广心胸和道德大义的人教导，我这边就不留您了，想必那些人比我更需要长辈费心。”

顾暄翊说完就离开了账房，东卫立刻叫人进来轰人，明文看了一眼，加快脚步跟着顾暄翊走了出去。

杜府在京城的产业多，他们查了大半日也才将将查了一半，除了这种不长眼认不清自己身份要当爹的，还有投机取巧做假账的，逢迎媚上走歪路的，顾暄翊忙了整整一日，处置了好些人，回府时人已经快麻了。

他摊在榻上不想动，却见明文忽然跪了下来。

“今日是我没安排好，叫那些人惊扰了少爷，求您定个责罚。”

顾暄翊同他对视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顿觉有些无奈。

他摆摆手说没事，又说道：“这样的人哪里都有，处置了就是了，我也没生气，不必大惊小怪请罚。”

明文说了声是，又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没过多大会儿，东卫进来了。

“少爷！”他仍旧大嗓门，喊的顾暄翊一激灵，“我把那姓李的赶走了，他开始还说要找太爷做主，我叫人打了他一顿就老实了，您猜怎么着，他也就是十几年前太爷跑玉京府谈生意时，跟着盘货的，实际连太爷的面都没见过，今儿就是跟您纯拿乔呢！”

顾暄翊被他吵的脑袋疼，嗯了一声没说话，却见他又神神秘秘将头凑过来，一副要说什么私密话的样子。

顾暄翊耐着性子没呵斥，就听见他说，明文把人丢去了北边当劳役。

明文做的就是林枝莳的意思，顾暄翊没说话，东卫又说道，“少爷，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顾暄翊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你想替他去？”

“不不不不！”东卫将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很有眼色的又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