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孤寒光 > 第86章 靖南

第86章 靖南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营火仍在烧,火势已不再继续扩散,等靖南三部回过神来,扑灭火源用不了多长时间。连日山雨,空气太过潮湿,他们几十人身上能够携带的暗火有限,想以火借力未免困难。

谢白本身压根没想过靠着这几十个人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靖南三部,靖南三部虽已落魄至此,但也曾一骑绝尘地横压六军之上。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靖南三部只是乱,不是没经历过这些。

昔年的荣耀似乎历历在目,不过转眼二三十年间。

马还在奔驰,新制的铁面上迎着潮湿的水汽蒙了一层薄雾,又被流风很快吹散。他上一次带着铁面奔驰在原野上迎着刀割一样的吹面风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他手脚轻快,灵魂自由,仿佛天地之间无所不能。耳边听的是北疆凛冽的风声,而不是鬼魂们的呓语,当时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去好久好久。

他和靖南三部,何尝不是一种异样的殊途同归?

时事如同飞驰的骏马,一眨眼便飞出去了好远。

谢白夹紧了马腹,口中呿快了黑马,黑马借着山势跳跃,几位游走的虎狼将士看到了他,慢慢追了上来。

他们阵型散乱,秉持着‘敌疲我扰,敌退我进’的原则,靖南三部被冲阵后队伍散乱,一时没聚齐还手之力,竟也奈何不得他们。几位将士雪亮的斩马钢刀上浮了一层猩红的血光,借着燕钢的优势占了上风,刀锋仍旧锋利无匹,几位将士仍未见疲态。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谢白骑着黑马在大营中间来回穿梭,黑马顺服敏捷,接连躲过几队的拦截,从万万人身边飞驰而过,将他送往所有人注目的中央,直直跳上大营中最高处的演武台。

他坐在马上向下望,追寻而来的面孔挤挤攘攘,有一样的麻木、愤怒、和恐惧的面孔。

谢白持刀,对着追寻而来的人高声大喊:“我乃靖南主帅、威远穆连云之子!”

那张铁面是他身份最好的证明,但他没有自亮姓名,只说是穆连云的儿子。

江南失权已久,自穆连云调任之后,一众将军在私下明争暗斗,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拖到靖南军分裂,几部也没争出一个能够服众的统领。靖南军体量庞大,若是能统一,六军中排得上号,可惜失去统帅的靖南军只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散兵游勇。规模越是庞大,越是臃肿得像个笑话。

以至于时至今日,穆连云仍是江南一地唯一的主帅。

谢白扫视四周,看向追寻而来的那些乌乌泱泱影子,他们纷纷抬头,望向台上。

谢白大声喝问:“李伸永囚禁朝廷要员,关闭岗哨,无调令擅动。靖南三部今夜行事,难道真要造反吗?!”

“如今四境安定,江南减税轻赋,放田于民。正是水地民众重整家园、休养生息的时候。靖南三部叛逆,是以己私争民利,是为不正!当今天子宽厚爱民,重民事与民利,朝廷无过,为己私叛逆,无视江山社稷之危,是为不义!不正不义之师无名,李伸永师出无名,诸位难道要为虎作伥,任靖南军的名号就此真正等同土匪之军,让‘靖南’这两字彻底遗臭万年吗?!”

追截谢白的人追到演武台前,有人慢下了脚步,有人茫然,也有人不顾一切冒头,被一旁游走的将士策马截停。山腰垂头,眼望下去黑压压的一片,这些沉默的锋刃昔年一样锋利,如今只剩沉默寡言。

谢白沉声:“......四十年前,十二水寨横行江南,诸位之中有不少人出身自原江南水军。背弃了一切跟入水寨,跟着我母亲起事,为的是什么?”

“穆家是十二水寨出身,穆连云之流无非三教九流之辈。江南水军是朝庭正统、有饷银和田地。毫不相干的人站在一起,你们彼此并肩、口称同袍,攻破十二水寨,降服西蜀,还江南水地清朗太平。”谢白抬眼,更多麻木的脸孔抬起头,絮絮黑夜中,无数双圆睁的眼微微点亮,如无数繁星,“靖南二字,平定江南,破乱还正,保卫太平,一路所向披靡。那时候的靖南军是勇武刚毅之师,如此威风,谁敢直面靖南军的威光?”

“贪生怕死的人在这里,追名逐利的人也在这里,整个靖南军上下,上至世族贵胄、下至无名之卒,穆连云给了你们同一个名字,过去所有的皮囊便不值一提,你们是无往不利的靖南军!天子授命,百姓敬仰!耳闻眼见者无不称颂拜服!为的什么?!”

他声音不大,但诘问震耳欲聋:“诸位在阴湿的泥潭中泡了太久,难道忘了靖南军的威名,真把自己当成一条食腐饮淤的野狗了?!”

李伸永以为他最大的依仗是有燕钢加持的虎狼之军,可在江南水地之中,他是穆连云的儿子。

别说靖南三部,就是整个江南水地至今都有人在私下供奉穆连云的牌位。李伸永以穆连云之死为筏,在没有切实的凭证之下就敢以此名头犯上作乱,既如此真情实意,那靖南三部真会不顾一切地对着穆连云的独子下手吗?

他高高坐在马上,夜色乍破天光,一线的亮白隐约,即将穿破长夜。山风愈发凛冽,冷风穿林过境,只有呼啸声。山林会动摇,黑马仰头发出沉闷的嘶鸣声,稳稳独立岩峭上,风只吹动了摇摆的缰绳。

曾经追随穆连云的人们翘首举目,视线追着岩石上那道并不清晰的身影长久凝望。江南主帅的威严血脉仍在他身上奔流,仿佛追着那道身影,这群散乱的乌合之众还能追回曾经那些意气风发的威武岁月,那时候,靖南军还不是背着‘匪军’之名的丧家之犬。

李德平忘不了穆连云,也忘不了曾经的靖南军,他与虎谋皮,无非是认为只要靖南三部能得到燕钢的加持装备,他们就能再次跻身六军头名中,至少也能和虎狼齐名。可精兵易得,良将难求,谢白仍坐镇在虎狼之中,穆连云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

和业二十二年至今,已十三年。

穆连云啊穆连云,你死了那么多年,谁还会买你的账?

告诉我!

谢白弯腰,解开挂在马身侧的一个包袱,从中拎出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他随手一抛,冯喜的脑袋轱辘轱辘从高台上滚落,在几处突出来的石壁上撞了两下,最终彻底掉在地上撞了个稀碎,只隐约还能认出一点轮廓。

“蒙蔽李将军,祸乱军心的贼人已伏诛。冯喜已死,三部中现解兵卸刃者,今夜之事可既往不咎。”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