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
我明白我会爱你。
我听见欲念的嗔痴在骨缝里嘎吱作响,
它在我的血肉中生根、发芽,
藤蔓贯穿心脏,
每一根荆棘都刻着你的名字。
请允许我就这样被你吞噬殆尽,
纠缠至死亡的尽头,
永坠无边的炼狱里,
我将永远追随你,我的星辰。”
返程的飞机上,希尔薇一封封拆开在戛纳电影节上收来的粉丝的信,拆到一半就看到这封略显奇怪的信件。
与一般手写信不同,这封信的内容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信的右下角粘着一瓣新鲜的玫瑰花瓣,在信封里被挤压得有些变形,扭曲的花瓣边缘渗出汁水,微干后呈现出带着紫调的红褐色,像干涸的血迹。
信的落款是J,希尔薇心头一跳——三年前她和瑞凡公开恋情时,当时的助理艾米丽就从公司收发室拿过这样一封信:同样的打印字体,同样语焉不详的内容,同样的“J”落款。
只是她当时没太在意,毕竟那时收到的信件里,还有比这更狂热、更云里雾里的内容。
信封是平平无奇的牛皮纸,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希尔薇仔细回忆收信的细节,可惜还是想不起来。现场人太多,粉丝都很热情,他们来见她一次很不容易,所以她特地多停留了一会儿,尽量签完能签的名,收下能收的信。
人们肩挤着肩,背推着背,伸到她面前的密密麻麻的胳膊,她根本不记得这封信是从谁手里接过来的。
粉丝的信件大部分都是正常表达喜爱,但不乏有一些大脑没有发育完全的混入其中:有人往信里塞过装着jy的避孕套,有人在信纸上按血手印,还有人附上自己的裸.照。最过分的一次,有人寄来装着死蝴蝶的信,扬言要把她也做成标本。
因此现在莉恩在筛选信件时,只要信封里摸上去有着凸起或明显夹带其他物品,它们最终的归宿都是垃圾桶。
对比之下,这封信件只是内容让人感到不适,里面并没有任何低俗恶心的语句,甚至还有些文艺。
见她停下拆信的动作,盯着一封信出神,莱昂纳多的脑袋晃了过来,问:“这是什么?”
希尔薇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把手上的信件递给他,莱昂纳多快速看完,面色不虞。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狂热粉丝,但真正闹大的没几个——可一旦闹起来,个个都是轰动全球的大事件。一个疯狂又不计后果的粉丝,杀伤力绝对不容小觑。
马克·大卫·查普曼刺杀约翰·列侬,就因列侬离开披头士、转向政治活动,查普曼深感背叛,产生怨恨,寻得机会在纽约枪杀列侬。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在列侬为他签名的几个小时后。
就在这件事之后,好莱坞的安保问题空前受到重视,不少明星纷纷雇佣贴身保镖,一时间人心惶惶。
朱迪·福斯特的狂热男粉丝为了博取她的关注,效仿《出租车司机》里的情节,刺杀了里根总统。有媒体分析,这件事后来也成为朱迪彻底转向同性恋的原因之一。
不是所有以爱为名的行为都配叫爱,伤害就是伤害,不能成为满足私欲的借口。
而“J”的这两封信都是在她公布恋情后收到的,这样的巧合让希尔薇不得不起疑。更让人不安的是,这次居然是在戛纳现场收到的——说明对方一直在跟着她,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也许是飞机上的冷气太足,不可避免的,希尔薇的后颈突然泛起一阵湿冷的刺痒,像是有蜗牛爬过,只留一地的粘腻。
隐隐的失控感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想隔空扇人巴掌的冲动,这种想扇又怕对面爽到的矛盾心理让她有些烦躁。
躲在暗处的狗最烦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人。
希尔薇决定立刻就把跟莉恩学拳击这件事提上日程。
她留了个心眼,把信装回信封,放进飞机上用于装呕吐物的纸袋并封好,嘱咐莉恩保管好,把这件影响心情的小插曲暂时抛到一边,打算拆完剩下的粉丝信。
莱昂纳多见状,提议道:“让我先替你看一遍好不好?”得到她同意后,才拿起堆在桌板上的信放到自己面前。
既然他自告奋勇,希尔薇当然不会客气,托着下巴看他展开一封封信件,然后压低音量但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念着念着,他那刻意模仿但古怪的英伦腔调实在是让她有些羞耻,一把捂住他的嘴,好笑又无语地瞪着他:“你看就看,念出来干嘛。”
自己看的时候明明不觉得有什么,甚至为粉丝真挚的喜爱而感动,怎么从他嘴巴里转了一圈出来,就变得这么肉麻。一定是他那四不像的英音的问题。
好在他们坐的是头等舱,座位间隔大。她可不想第二天看到“好莱坞明星素质有待提高”这样的新闻标题。
莱昂纳多见希尔薇没有陷在糟糕的情绪里,这才放下心来。她虽然没表现出来,但他就是知道她深埋在内心的烦闷——他了解她的一切,就像她了解他一样。
他轻轻拉下她的手,握在手里,柔声安慰:“别担心,我会永远陪着你。”
没有开无足轻重的玩笑,也不再刻意搞怪。
希尔薇一愣,她不得不承认,他不犯贱转而说这些肉麻话时,自己竟有些不自在。
这时,广播传来机组轻柔的提示音,恰好飞机缓缓下降,耳畔轰鸣,她有些听不太清。
手背的温热穿透耳鸣。
“咚—咚”
*
关于他们恋情的讨论持续升温。有报纸调查显示,近80%的受访者送上祝福,其中以年轻人和35-50岁的女性群体为主。
有评论人士分析,青梅竹马的故事总能唤起人们对纯真炽热的少年恋情的向往——更何况这是好莱坞,现实都浪漫得像在演电影。
剩下的30%则认为是男孩的花言巧语欺骗了女孩,毕竟莱昂纳多和其他模特女孩同进同出的报道也有不少——喜恶同因,他们认为长得太漂亮的男生往往有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
超过三分之二的受访者表示想了解更多他们的故事,这让福克斯嗅到了提升关注度的机会——一个可以扭转负面舆论的契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计划等电影拍摄结束后,在宣传期安排独家专访和电视节目,甚至连电影上映后的宣传标题都提前拟好了:"沉船的爱情悲剧?不!电影之外的happy ending!"
回到洛杉矶后,希尔薇并没有管外界的纷纷扰扰,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她去处理。那就是从莱昂纳多那里看到的剧本——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的《不羁夜》。
鉴于有过一次愉快的合作,巴斯蒂安接受了她们的邀请。伊索林便将见面地点定在比弗利山庄大道一家高档酒店的餐厅包间。
提前到达包间等待的希尔薇和伊索林没有闲聊,而是抓紧时间讨论起公司下一步的计划。
“根据我的观察和调研,我的建议是,从市面上出版的书籍入手。”伊索林递给希尔薇一份资料。
和迪士尼、环球、派拉蒙这些拥有庞大成熟片库的大公司相比,她们毫无竞争力。动辄几千万的商业大片想都别想,就连联合制片都很难,没有足够的现金流撑起一部电影的投资。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小众独立电影这个赛道上拼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