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次睁开眼后,希尔薇干脆坐了起来,有些诧异自己竟毫无睡意——难道是因为今天在沙发上躺太久了?
她静静地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就伸手往床下那堆衣服里摸索了一番,还真被她摸到了烟盒,就在他外套的口袋里,打火机也在——还是有一年她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啪嗒——”
火苗蹿起的刹那,那点微弱的光亮照亮了柜子上的闹钟表盘——凌晨两点。
温热的烟雾沉入胸腔,再缓缓吐出。
她不是不抽烟,只是没那么频繁。如果第二天有重要的行程安排,她就不会喝酒,而是来上一根。
再比如现在,叫客房服务让人送酒上来动静太大,会吵醒旁边的人。
银灰色的蟒蛇绕着裸露的手臂扭动,慢吞吞地膨胀、变形,最终消弭在黑暗中。
熟悉的薄荷味散开,希尔薇侧头看向身边的人,神色复杂。
坦白说,第一次,她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心。
习惯的力量很可怕。
不可否认,她还是会忍不住关心瑞凡的状态,也无法接受分手后就让对方的痕迹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抹去。
至少,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他们只是分手,又不是结仇。
而习惯同样也让她对莱昂纳多格外包容,甚至觉得这样的他有些可爱。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更多的是荒唐,而非愤怒,就算有点,在他跑掉的时候气也消了。要是换个人,她肯定就让对方滚蛋。
或许,是她自己也有点心虚,才没有为此生气,这几天也并没有尝试主动联系他。
不过,他其实挺好哄的……
“sisi……”
他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惊得她手指一颤,指间顿时传来一阵灼痛。希尔薇这才回过神,慌忙将烟头摁进了旁边的茶杯。
扭头一看,发现他只是在说梦话,希尔薇顿时松了口气,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暗中使了几分力道。
“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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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十月,罗萨里托的天气说变就变,无情的寒风席卷而过,连带着体表的温度也一点一点被带走,浸入骨髓的凉意更是为这个人人自危的剧组增添了几分萧索。
进入《泰坦尼克号》剧组以来,各方面都在挑战希尔薇的认知。
起初,她还会为华丽精致的布景连连赞叹。
只要穿上戏装,走进去,奇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踏上那座旋转大楼梯,盛装的人们往来穿梭,衣香鬓影。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牵动,真实和虚幻的边界不再清晰。
然而,伴随着高强度的拍摄,希尔薇总算认识到卡梅隆“暴君”的头衔丝毫没有夸大的成分。
同样的戏份重复再重复,她从卡梅隆嘴里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知道......”
即便她已经完全按照卡梅隆的要求去做,而且自认为没什么差错,他却总能提出新的要求。
用“多灾多难”来形容剧组的生活也丝毫不为过。
才正式开拍没多久,就有一名建筑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由于拍摄现场过于庞大,人员流动密集,难免会有意外,每天因各种意外受伤的人不在少数。
内部状况不断,外面同样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早在《泰坦尼克号》项目成立之初,巨额的立项资金就已经引来各种质疑。
卡梅隆在加拿大新斯科舍省拍摄外景时,《Variety》(综艺日报)甚至为此在首页开设了一个名为“Titanic Watch”(观赏泰坦尼克号)的专栏。
对《泰坦尼克号》剧组的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追踪报道,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卡梅隆压榨演员、片场暴怒,与工作人员发生争执、剧组预算不断攀升,拍摄现场存在安全隐患等等。
希尔薇十分怀疑,是某个被卡梅隆逼疯的工作人员背地里向他们透露消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他们。
一等舱的餐厅里,十几人围坐在椭圆长桌旁。
这场戏份的镜头繁多且复杂,哪怕只有一秒,也反复拍过十几遍。只要有人说错台词或是做错动作,就会重头开始。
在场的演员已经为此排练过多遍(在卡梅隆的剧组,根本不存在不需要排练就能通过的镜头)。他对每个细节都要求极高,即使不在镜头内的演员,也必须严格按照角色性格持续表演。
这不仅十分考验演员的功底,也极其依赖导演对镜头的掌控。
也幸亏她镜头不多,才能偶尔开开小差。
又一组镜头结束后,卡梅隆眉头紧锁,也不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惹得现场没人敢出声。
突然,他抄起桌上的一个盘子,丢下一句“暂停十分钟”便匆匆离开。
见卡梅隆离开,饰演莫莉·布朗的凯西·贝茨立刻放下手中的银勺,感叹道:“天呐,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想尝试鱼子酱了,无论多极品的都不行。”
为了真实还原场景,餐桌上用到的都是顶级的白鲟鱼子酱,每克价格高达8-10美元,被誉为“餐桌上的黑黄金”。
莱昂纳多并没有吃鱼子酱,但他完全理解凯西·贝茨的感受。
他的嘴巴几乎没停过,又吃又喝,还得翻来覆去地说那句“生命是上天馈赠的,我不想虚度年华。”
还有一次□□噎的餐包糊住喉咙,差点喘不上气,慌忙之中弯腰猛咳才把面包咳了出来——这条镜头当然也只能作废。
杰克在面对露丝母亲布卡特夫人的刁难,以及餐桌上其他人似有若无的轻视和嘲笑时,依然表现得从容自信、机智幽默且不失风度。
但显然,莱昂纳多本人并没有杰克那样游刃有余。
他瞥了一眼卡梅隆匆匆离去的背影,立刻放下手中的餐包,夸张地喊道:“Help!Help!快叫医生,有人的喉咙里糊满了面包!”
一旁的希尔薇默契地配合,假装从并不存在的衣兜里掏出一只并不存在的手电筒,示意他张开嘴,表情格外郑重。
她顿了顿,才装模作样地给出诊断,“问题不大,不过呢,我有个绝佳的治疗方法,可以让你彻底恢复——从后面这扇门出去,第二个路口右转,在马路上花五十美元拦辆出租车,让司机带你一路开出墨西哥。”
莱昂纳多热切地握住希尔薇的手,感动地回答:“噢,谢谢你医生!太感谢了,我非常需要这样的建议,真的帮了大忙了。”
现场的人都被这两个人突如其来的小剧场逗乐了,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男女主角在现实中也是一对情侣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扮演工程设计师安德鲁斯维克多·加博还调侃他们戏里戏外都是一对“苦命鸳鸯”。
他们沉浸在玩闹中,全然未察觉周围人带着笑意的目光。莱昂纳多刚想顺势靠过去,眼尖的希尔薇注意到门外走廊的几人似乎在争执,玻璃后透出的迈克尔·福特和彼得·拉蒙特的脸,隐约带着一丝愠怒与挫败。
两人都是剧组的艺术指导,福特曾经还为《夺宝奇兵》和《007之黄金眼》等多部经典电影制作布景。
发生什么事了?希尔薇心中隐隐不安——这场戏拍得实在太久了。虽然她的镜头不多,可长时间枯坐在餐桌旁不能乱动,同样耗人心神。以至于无聊到悄悄在桌底下跟比利玩起了猜拳,中途莱昂纳多也想加入,还差点被卡梅隆抓个正着。
她悄悄对莱昂纳多说:“情况似乎不太妙,我有种预感,今天不会太顺利。”
莱昂纳多正要开口,卡梅隆就推开门走了进来,重新回到餐桌旁,沉声宣布:“先到这里,今天提前两小时结束。”
还没等众人为此欢呼,他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刚才的镜头全部作废,这场戏会推迟重拍。”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重重地砸到每个人的头上,刚扬起的笑容也瞬间僵在脸上,看上去比卡了壳的玩具机器人好不到哪去。
莱昂纳多结结巴巴地问:“这是...为什么?”
卡梅隆摊了摊手,解释道:“因为这批餐具上居然没有白星公司的logo,简直不可理喻,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都能遗漏。”
白星公司正是当年负责泰坦尼克号运营的航运公司,这艘船上所有的物品——包括餐具,自然都应该印有他们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