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个人需要多久?
多数人可能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却始终不清楚爱意究竟何时萌生。
没有具体的时间,也没有标准的答案。
如果把这个问题换成——需要多久才能确定自己爱上一个人?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只需要一个瞬间。
露丝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瞬间,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有。
一簇金焰尖啸着蹿上高空,轰然绽开。漆黑的夜幕被撕裂,火花流泻而下,拖着细长的尾迹坠落。
长焰升空,再度湮灭。
她茫然无措地张望四周。
又一次,她被推着坐上另一艘船。
不知何时,缆绳下滑的“咔哒咔哒”声、船员的指挥声、耳边的啜泣声渐渐远去,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变得稀薄。
光怪陆离,像是一场盛大而荒诞的梦境。他的面容越来越远,有些看不真切。
只要等这艘船稳稳停在水面,她就能逃过这场劫难。过了今天,她依然是母亲喜爱的好女儿,贵妇们欣赏的端庄淑女,她会拥有一场人人羡慕的婚礼,她会成为年轻大亨的美貌妻子,她会......
露丝的呼吸开始急促。
如果她不曾爬出过那道栏杆,不曾感受从她身体里穿过的那阵风,不曾见过画纸上的另一个世界,那么她确实可以自欺欺人地当高贵的霍克利太太。
所有人都会满意,本该如此。
可是,凭什么呢?
没有如果。
她做了一个决定。
露丝猛地向前一扑,从救生艇上跳出去,死死扒着栏杆,一旁的人见状连忙拽着她往后拖。
一回到甲板上,她便头也不回地向楼梯跑去。
她要去找他。
他们穿过四处逃散的人群,逆流而上,朝对方奔去。
……
拥抱是感知爱意最纯粹的方式。
从肋下穿过,紧紧地抱在一起,手臂收拢,腰腹相贴,骨骼相抵,心跳鼓噪。
在连空气都难以流动的缝隙里,气味的分子开始漫游,温热的呼吸眷恋地缠绕在颈侧,占据、分享彼此的体温。
就像两块契合的拼图,严丝合缝。
希尔薇不是第一次与人拥抱,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即便是她另有目的,也仍有些不舍得松开。
卡梅隆喊停后,希尔薇仍抱着他不放,原本还想说些俏皮话逗逗她的莱昂纳多察觉到什么,轻轻吧搂着她的手移到她的脑后,碰了碰她的脸颊。
一时间,他们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
突然,照明灯熄了,整个片场陷入黑暗。
莱昂纳多吓了一跳,就在他以为是停电导致的意外时,片场的角落却亮起了橙黄色的光。
一辆餐车朝这边推来,上面摆着一个三层高的蛋糕,烛火在蛋糕上微微晃动。
“surprise!生日快乐!”希尔薇从他怀里跳出来,从餐桌底下掏出一顶金色的生日帽为他戴上,吹响庆祝哨,拉开写着“happy birthday”的彩旗。
两声礼炮分别来自餐车后的卡梅隆和比利。
“生日快乐!”在场的人异口同声。
蛋糕是希尔薇让莉恩专门回洛杉矶定制的,考虑到剧组的人很多,特地定做的大号,这样最起码能让每个人都尝到味道,还联系派对公司准备了酒水和美食。
这些都是经过卡梅隆默许的,他还颇为慷慨地提前一小时结束计划的拍摄,借这个机会还能给剧组释放压力。
“快吹蜡烛吧。”朦胧的黑暗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烛火颤了颤,莱昂纳多闭上眼睛,许下他的生日愿望。
他是一个贪心的人,他的愿望有很多很多。
成为世界上最伟大、最出色的演员,让艾莱琳和海伦为他骄傲;和他崇拜与喜爱的导演们合作;站在领奖台上,万众瞩目,在浩瀚的电影长河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要和托比直到七十岁还能一起在海边玩闹;每个生日都有希尔薇陪伴,他们以后可以养很多猫,或者狗,总之,只要有她在就好。
莱昂纳多睁开眼,吹灭蜡烛。
在陷入黑暗的第一秒,他精准地捕捉到她的气息,任由情欲浪潮将他们吞没。
灯光骤然亮起,短暂的刺眼过后,众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气氛瞬间被点燃。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乱起来的呢?
希尔薇只知道当第一块蛋糕落在卡梅隆头上的时候,现场就开始失控了。
一块块蛋糕接二连三被抛出,像是从角落里突然冒出的暗器,围绕某个人进行了完美的自由落体。
在其他人都自顾不暇,趁着这场被许可的机会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造成这场闹剧的两个主人公早就甩下所有人逃之夭夭。
跑到看不见摄影棚的大门,莱昂纳多才停下,松开拉着希尔薇的手,笑着说:“我可都看见了,我们俩几乎是同时把蛋糕丢出去的。”
一停下,希尔薇便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努力平复呼吸。
“你切走两块最大的蛋糕的时候,我就......我就知道你想做什么。”
他的那些小心思她可太清楚了,不过......希尔薇竖起大拇指,“干得不错。”
但他们也没完全在这场大战占到上风,奶油弄得浑身都是不说,蛋糕都没来得及尝一口。
像是有人听见了她的心声,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纸袋,里面有一块巴掌大、歪歪扭扭的三角蛋糕,上面还插着一颗饱满鲜亮的车厘子。
希尔薇愣了好一会儿,才顺着拎着纸袋的手臂抬起头,直起身子。只见莱昂纳多笑眯眯地看着她,下巴上还沾着一抹奶油,看起来有些滑稽,得意的表情怎么也藏不住。
她没有接过纸袋,而是伸手擦掉他下巴上的奶油,若无其事地舔了舔,淡淡地说道:“嗯,确实很甜。”
这下莱昂纳多不淡定了,撩人不成反被撩。为了在自己迷人的女友面前扳回一局,他稳住阵脚,却被自己不自觉翘起的嘴角出卖了,“老实说,我回来后,你似乎更粘我了。”
希尔薇眼睛一眯,一把抓过装着蛋糕的纸袋,反问:“噢?是吗?那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变得更自恋了。”
应该说,从莱昂纳多昨天回到剧组开始,整个人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
他兴高采烈地和她分享《罗密欧与朱丽叶》首映礼的盛况,“现场全是人,我只能听见不断的尖叫——他们真的很热情,一直在喊我的名字,简直把我吓到了!那一刻,我真以为自己成为了万众瞩目的世界巨星。”
说到最后,他激动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一跃跳上床高举手臂,神采飞扬。
那双本就透蓝的眼眸愈发清冽,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心颤的晶亮。
直到莱昂纳多说起电影的票房收获,希尔薇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亢奋。
《罗密欧与朱丽叶》首周末(3天)的票房就拿到950万美元,位列当周票房榜第3名。
这对于一部改编自莎士比亚戏剧的文艺片而言成绩远超预期,而且首周之后的票房走势稳健,福克斯内部的统计数据模型预估最终北美票房有4200万美元,全球票房能超过一亿美元,而他的制作成本仅仅只有1450万美元,回报率相当可观。
这也成功让福克斯的高层对他的态度和蔼不少。当初在两位主角的人选上,福克斯极力赞成希尔薇饰演露丝,而对莱昂纳多则抱有几分微妙的态度(他们当时更倾向于马修·麦康纳)。
毕竟福克斯和希尔薇有多次合作基础,而莱昂纳多此前参演的都是小成本独立电影,票房号召力也不及希尔薇,有顾虑也很正常。
然而这次《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大获成功,为福克斯注入一针强心剂,让他们对《泰坦尼克号》增添了更多信心。
都说事业的成功是最好的滋养,莱昂纳多容光焕发的状态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外出一趟回来,怎么折腾都干劲十足,无论卡梅隆要求重拍多少次,他都能立刻爬起来,精神抖擞地再来一遍。
此刻,这个容光焕发的孔雀抖了抖身后展开的华丽羽毛:“要不怎么我们心有灵犀呢?”
希尔薇被他的厚脸皮打败了。
十一月的罗萨里托盛行西北风,风的形状在失去光照的夜晚带来更强烈的触感。他们漫步在棕榈道上,第一次像吃三明治一样吃着奶油蛋糕。
吃完蛋糕,莱昂纳多才从口袋里拿出逃跑时也不忘带走的礼物盒。
他仔细打量,忍不住在缎面的盒盖上摩挲,“这是什么?”
希尔薇保持神秘,“你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莱昂纳多几下就拆开精致的包装,里面躺着一块机械手表。
他把手表举到路灯下,仔细端详。
深蓝色的表盘和蓝宝石镜面在光线下散发着冷冽的光。翻到背面,底盖刻印着一个鬓毛飘逸的狮子暗纹。
“这里,”希尔薇指了指狮子鬓毛与耳朵的连接处,她在这里藏了一个小设计,“有你的名字。”
字母沿着鬃毛的自然曲线弯曲,从“L”开始,顺着弧度延伸;“E”以波浪形排列,模仿鬓毛的纹理;圆润的“O”是狮子的耳朵,成为设计的结尾。
Leo 在拉丁语中本身就意味着“狮子”。希尔薇知道,艾莱琳常常会亲昵地喊他“小狮子”。
早在刚确定出演《泰坦尼克号》后不久,卡梅隆就邀请过他们到加拿大科莫克斯谷(那时他正为拍摄外景做准备)。
他的低成本电影《终结者》大卖之后,卡梅隆在这里购入了一处酒庄。
在这处酒庄里,卡梅隆分享了他的潜水经历时,给他们展示过他手上戴着的宝珀“Fifty Fathoms”的50周年纪念版,这款防水深度能到达三百米。
他在北大西洋实地勘察的时候带的就是这只手表(他家里收藏了各种潜水级别的手表,有不少都是珍藏级别),加上去年《007—黄金眼》的热映,詹姆斯邦德同款的欧米伽海马系列300M潜水手表一时风靡全球(这块他也有),给莱昂纳多羡慕坏了。
也就是这时候,希尔薇才有了定制手表的想法。
这个脑袋一拍的念头折腾了许久,因为像劳力士、百达翡丽和宝珀这种顶奢品牌极少接受个人的私人定制,他们只为顶级客户提供有限的服务。
本来已经打算换个生日礼物的希尔薇抱着问一句也不会怎么样的侥幸心理求助贝蒂,没想到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你说百达翡丽啊,我们每年都会收到他们的宴会邀请,我还和他们打过高尔夫球呢。”
看着明显感到意外的希尔薇,贝蒂这才意识到这她对格罗夫纳的认知似乎有一些误解,“亲爱的,虽然我们不能继承威斯敏斯特公爵的位置,但这点特权我们还是有的。”
希尔薇难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以为我们我最多能享受到一些vip服务,比如球场的超棒视野,还有那些随时随地的□□的服装挑选和定制?”
这话一出,正在往烤箱里放香蕉太妃派的贝蒂这才诧异地转过身,“当然不止这些,玛莎和霍普都没跟你说过?”
“我只知道格罗夫纳是英国传承最久、财力最雄厚的世袭贵族与地产家族之一。”希尔薇诚实地回答。
她当然有去图书馆查过格罗夫纳的家族历史。
家族渊源可追溯至11世纪的诺曼王朝,休·格罗夫纳据传是威廉一世国王的首席狩猎官,并因此获封土地。
不过,真正的财富起点是1677年,当时第三代男爵托马斯·格罗夫纳迎娶了12岁的女继承人玛丽·戴维斯。
玛丽带来的嫁妆中包含伦敦西部泰晤士河以北的500英亩土地和庄园,这片当时看似普通的土地,日后成为伦敦最核心的梅菲尔和贝尔格莱维亚区,是家族数百亿财富的基石。
地产大亨的名头放在格罗夫纳家族头上一点都不夸张。
他们拥有伦敦市中心梅菲尔区约50%的土地,以及贝尔格莱维亚区约300英亩的土地。包括著名的格罗夫纳广场、伊顿广场等地标都归其所有。
除了伦敦,家族在英格兰柴郡拥有历史悠久的伊顿庄园,在苏格兰拥有近10万英亩的雷伊森林庄园,在兰开夏郡还有阿比斯特德庄园等。
她了解的也仅限于此。
没有去问霍普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事,尽管她也好奇过,可她知道霍普家里几乎没有代表格罗夫纳家族的任何东西,她也就明白了。
知道或者不知道,并不会影响和改变什么。
小时候的她没有问,玛莎自然就没说,长大后她也不好奇了。
既然起了头,要说的没说的都有很多。贝蒂挑挑拣拣,选了一些她认为值得说的。
“第五代威斯敏斯特公爵——罗伯特·乔治·格罗夫纳。”
“罗伯特的兄长杰拉尔德早逝后,爵位最终由他们的叔叔(也名叫杰拉尔德)继承,成为第四代公爵。第四代公爵去世后,由于没有直系子嗣,爵位才传给了侄子,也就是罗伯特。”
“霍普是他的……?”希尔薇有所猜测,但不敢肯定。
“姐姐,”贝蒂吐出这个意料之中的单词,“在众多兄弟姐妹里面,霍普和罗伯特的关系最好。”
“因为霍普离开得早,后来人们也只记得杰拉尔德和罗伯特,以及他们的妹妹,莱奥诺拉·佩顿·格罗夫纳,后来的罗克斯堡公爵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