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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大船二三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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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去世后,1979年,他的儿子杰拉尔德·卡文迪什·格罗夫纳继承了爵位,成为第六代威斯敏斯特公爵。”

“那年你才三岁,所以应该不记得霍普和我们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那霍普当初离开的原因是什么?”

“发生了一些事情,涉及到内部的权力斗争,”贝蒂斟酌着语气,“不太愉快,以及霍普不愿意联姻。”

“你知道,这种家庭通常会把女孩送去私立寄宿学校,学乐器、学舞蹈、学礼仪。但那更多是为了将来好嫁人,不是真打算把她们培养成艺术家。”

“那群老古董,绝不会允许他们尊贵的血脉在外面抛头露面,供人取乐。”

“总之,她离开了格罗夫纳家。对外他们宣称霍普在庄园里养病。后面的事你也知道,霍普靠自己进了英国皇家芭蕾舞团,当上了首席,后来又因为伤病不得不退休。”

“霍普也是在这期间,在一次画展上遇到了同样离开家族的亚伦。顺理成章,两个叛逆的人决定重新组成一个家。”

“我和他们会有来往,但不多。玛莎不爱管这些,一般都是我在和他们接触。”

聊到这里,贝蒂干脆和希尔薇说了一些和她有关而她却不知情的事情。

比如,十八岁时送给她的那个游艇,实际上是现在的威斯敏斯特公爵以贝蒂的名义送的。这本来是家族财产中霍普那部分的东西,她当时没要,所以被他们以各种方式作为赠送。

她送希尔薇的,只有那台古董唱片机。

再比如,为什么她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香奈儿能毫不犹豫地答应为剧组提供赞助。

除了她们背靠格罗夫纳家族这颗大树之外,还因为香奈儿与她们的祖辈有着深厚的渊源。

香奈儿的创始人可可·香奈儿和第二代威斯敏斯特公爵休·格罗夫纳于1925年在蒙特卡罗相识并相恋。

公爵被香奈儿的独立与才华吸引,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他们的关系在当时上流社会广为人知。

这段旷世恋情持续了十年,公爵向香奈儿求婚,但被她拒绝了。

香奈儿还留下一句广为流传的名言:“威斯敏斯特公爵夫人有很多位,但可可·香奈儿只有一个。”

据说,公爵因怀念香奈儿,还在伦敦威斯敏斯特区的灯柱上,刻下香奈儿的“双C”品牌标志和他自己家族的“W”徽章,将它们永远联系在一起。

“所以,这也是真的?”

贝蒂点点头。

那天,希尔薇果断取消了和莱昂纳多的约会,就着贝蒂的香蕉太妃派,如痴如醉地听了一整夜。

之后,贝蒂为她引荐百达翡丽在英国的负责人,确认好定制的各个要求后,再联系好设计师。

而潜水级别的手表工艺又复杂许多,这块还是开了绿灯才能赶在他生日制作出来的。

底盖上的狮子图案是她亲自绘制的。也就是说,世界上不会再有另一块与其一模一样的手表,这只属于他。

除了莱昂纳多,她还不忘给朋友们准备生日礼物。

朋友们的生日基本都扎堆在十月份,凯特在10月5日,马特在10月8日,杰昆在10月28日——和薇诺娜的生日只差一天。

没法离开剧组去给他们庆祝,希尔薇就一一打电话送上祝福,礼物就由在洛杉矶的伊索林转交或邮寄。

她还从马特那儿得知,之前因为资金没能及时到位(想想就知道是福克斯的问题),他一度担心电影要推迟到明年。

这么一看,11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和12月的《心理捕手》的接连上映就不奇怪了,福克斯手里压着这么多项目还没法及时变现,换谁都得心慌。

当然,这些就没必要跟他说了。

“为了美观,不得不放弃一些功能性设计,防水深度只有200米。”希尔薇有些忐忑,“怎么样,喜欢吗?”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生日礼物!”莱昂纳多爱不释手,欣赏了好一会,又小心翼翼把手表放回盒子里。

希尔薇问:“不戴上试试吗?”

莱昂纳多指着自己身上到处遍布的奶油,说:“我不想弄脏它,我们先回去。”

说着,他牵起希尔薇的手往回走。他们跑得匆忙,戏服都还没换下,只在外面披了一件外套。

希尔薇不明所以,“等等!回哪儿去?”

“回酒店房间,你帮我戴上它,”莱昂纳多刻意停顿了一下,“只戴这个。”

她顿时睁大了眼睛。

——————

一只手突兀地出现在马车的后窗,顺着湿漉漉的汗水,无力地滑下,留下清晰可见的掌印。

破碎的记忆涌来。

他们又遇上了那个总在卡尔身后的烦人跟班。

为了躲避,他们奔跑在如同迷宫一般的长廊上,像是在玩你追我赶的冒险游戏。

刺激,却不紧张。

然后呢?她努力回想,他们是怎么摆脱他的死缠烂打的。

嬉笑间,他们还一不小心跑进了死胡同。幸好旁边还有一个房间没有上锁,那里只有一个楼梯通往下面的锅炉房。

门外就是紧随其后的疯狗,他们只能选择往下走。

底下狭窄闷热,白雾氤氲,两人穿过层层雾气。

锅炉喷出的蒸汽中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拂过因奔跑而飘起的裙摆,扬起又落下,幻如烟霞,让人分不清扑面而来的到底是轻盈的裙纱还是消散在空气中的水汽。

最后,他们停在一架马车前。

如果这真的是一辆马车,倒也不会完全不接受。

这辆马车并非完全密闭。为了方便拍摄,剧组只搭建了后半截车厢,前方是完全敞开的,希尔薇一转头就能看见周围密布的灯柱和摄影器材。

“......吉姆,绝对是故意的。”

好一会,希尔薇才缓过神,意识到这段已经结束了。她晃了晃半趴在她身上的莱昂纳多,看着同样喘着气、其实被冷得发抖的他,说出自己的猜测。

今天,她又穿上那条雪纺裙时,就知道有场硬仗要打。

对于突然更改的拍摄安排,卡梅隆也只是一脸无辜:“你们整整一周都没有见面,一定非常想念对方,我这是在帮你们加深感情,不用太感谢我。”

希尔薇和莱昂纳多一度怀疑眼前的卡梅隆是假的,真的早就在昨天晚上被人套麻袋丢到海里了。

面对明显平静得不太正常的卡梅隆,他们一个抓抓头,一个挠挠脸,面面相觑。

事实证明,他们的预感没有出错。

听到这句话,莱昂纳多从情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的脸上全是水,水珠顺着鼻梁滴落在她的脖子上,眼神也恢复清明,“结束了?”

卡梅隆让人不断往他们身上喷水,以达到香汗淋漓、热气蒸腾的效果。还时不时过来指导,告诉他们从哪个角度开始吻更有感觉。

眼里丝毫没有对浪漫情节的向往,全是对技术和效果的执着。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了,拍摄船头那场吻戏也是如此。他甚至细致到在自己手背上画了一张嘴唇,按着莱昂纳多的头告诉他该亲在哪个位置。

这样拍出来的画面美吗?

美极了。就差撒点玫瑰花瓣,再打包送到照相馆裱起来,挂在婚纱店人来人往的玻璃橱窗前,准能给他们带来一大笔订单。

可惜希尔薇对此的印象只剩下那该死的硬得像块石头、能把她的胸挤到下巴的束腰,以及她藏在肩膀两侧快滑到胳肢窝的化妆品和刷具。

和所有婚纱照一样,表面幸福美好的照片背后,总藏着不少折腾人的过程。

她的膝盖不停地磕在栏杆上,莱昂纳多还一直笑场,他说这让他想起架在火上、动弹不得的火鸡。

他一笑,她也绷不住跟着笑起来。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让她无法呼吸的束胸衣,中间一度以为自己会晕厥。

更糟糕的是,每次喊卡后,他们脸上都糊满了对方的妆。

她的妆容惨白,莱昂纳多的黢黑,互相蹭到对方脸上,让他看起来就像脸上有东西失踪,而她像是喝了一大口摩卡咖啡。

而拍摄的地点并不是整艘船的实际片场,只是其中的一小块区域,他们只能爬上阶梯去到那,妆造团队没法跟着上去,所以她还得在休息期间自己掏出工具,勤勤恳恳为他们补妆。

重拍了好几次,卡梅隆都没能得到他想要的特定的光线,因为夕阳的位置一直在变化。

幸好莱昂纳多脸上现在没有那些黑乎乎的妆容,否则沾了这么多水,一定会顺着脸颊淌下来——她可不想以后的每次亲吻都想起这个糟糕的画面。

灌下一口热茶,希尔薇裹紧羽绒服,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说实话,她根本数不清他们到底吻了多少次,到最后简直是两片嘴唇在机械地重复贴合的动作。

安分不下来的莱昂纳多凑近她,眼巴巴地望着,“我也想喝。”

希尔薇笑而不语,默默把水杯递过去,心里悄悄开始倒数:三,二,一......

那张好看的脸皱成一团,五官都变得乱七八糟。

莱昂纳多连连吐气,不敢相信地问:“怎么和上次喝的不一样?”

希尔薇老神在在,“上次的是锡兰红茶,带有柑橘味,不太容易苦涩。现在这个是肯尼亚红茶,我没有加牛奶和糖,你当然喝不习惯。”

不就是一杯茶吗?莱昂纳多不信邪,偏要再试一次。

这边岁月静好,另一边却是风雨欲来。

不远处,贝蒂端着她的专属茶杯走到正在调试设备的卡梅隆身边,感叹道:“吉姆,你浑身的怨气我十米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卡梅隆咂了下嘴,“你说得像是白雪公主的恶毒后妈。但事实上,我是给灰姑娘送去南瓜马车的魔法教母。我对他们已经足够宽容了。”

如果不是这两个年轻人表现得确实符合他的预期,他才不会就这么纵容他们。

连杰米·李·柯蒂都在片场崩溃大哭过,希尔薇在受伤受惊后仍然坚持,她和西格尼·韦弗一样坚韧。

虽然年轻,但并不影响他们的专业。

正因为年轻,他们的思维灵活,他很喜欢和他们讨论剧本时那种灵感碰撞的感觉,这让他省了不少事。

跟想法不一致的人合作简直就是灾难,比如福克斯的那群人。

“不是他们,那是你跟琳达出了问题?”

“你倒不如说说,现在哪里不是问题。”

贝蒂盘点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颓势扩大、步步紧逼的福克斯,努力打起精神却依旧难掩憔悴的演员们,还有那群把“你沉不了我的船!”、“再也没有任何困难能打倒我,因为我挺过了泰坦尼克号!”之类的口号印在T恤上的工作人员。

不错,感觉就算明天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她也能淡定地让他们先等一等,等她吃完一整块苹果酥皮,再从容地赴死。

“虱子多了不怕痒。”贝蒂耸肩

卡梅隆撇了撇嘴,“最近我们没怎么交流,我忙得连跟她通话的时间都没有,她抱怨我一点都不关心婚礼的筹备情况,我们早就为此吵了好几次,冷静一下也好。”

“从她的立场看,确实是你的问题。”贝蒂丝毫不偏颇,“但作为合作伙伴,我很庆幸你没有被私生活绊住手脚。”

这也是为什么她必须确认卡梅隆的情感状况不会影响他的判断。

这种量级的投资,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钢索上,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吉姆,我先声明,不是我非要来烦你。”

“我们是朋友,他们刁难你,我会帮你说话,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可是你不要忘了,我在为福克斯工作。”

“他们是商人,在他们眼里,账本上的数字远比你那些要重要,说实话,他们根本不在乎你在讲什么故事,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卖出好价钱。“

贝蒂深谙顺毛捋的精髓,尤其是卡梅隆吃软不吃硬,“只有我们,这是我们的追求。但有一个前提,如果你还想完成那个潘多拉星球的蓝色精灵的故事,至少在Titanic成功之前,我们不能和他们闹得太僵。他们不理解我们,而我们还需要他们。”

可事实也摆在眼前,福克斯确实已经拿不出更多的钱了。

“我会放弃我作为导演的薪酬,”卡梅隆坦白,“这笔钱是必须的,我没有在夸大,这将会成为一部具有巨大的市场吸引力的作品,尤其是在全球范围内,少一块钱都做不到。”

“我相信,我们一直都是这么相信的。”贝蒂担心的是,信任是有重量和限度的。

透支信任的后果他们承担不起,她只是不忍这一路的艰辛,却以惨烈收场。

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入局的疯狂赌徒,所有的话语最终都化成了一句,“我只是提醒你,吉姆,你该考虑给所有人放个假了。”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历史已经告诉他们,违背规律、忽略异常的一意孤行,迎来的也不过是另一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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