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秋招了招手示意沈清上前来,狭长的眸子微眯,他挑起少年的下巴,语气玩味。
“你叫什么名字?”
“……”
“明雪。”
时秋挑眉,嘴里喃喃念着明雪二字,笑出声:“倒是雅致,既然明雪公子开口了,小爷心胸宽阔,放过她倒也无妨。”
“不过——”只见时秋话音一转,隐晦的目光扫过少年白皙如玉的脸:“得由你替她,让小爷尽兴尽兴……”
耳边的低语黏腻贪婪,沈清藏于宽袖下的手指收紧,面上不动声色道:“可否向时少爷借剑一用?”
南宫钰微怔,这句不是台词,难道玄九清还要继续临场发挥?
与玄九对戏时,南宫钰总能感受到棋逢对手的舒畅感,而此时此刻双方拖稿演出,更增加了心理压力上带来的隐密刺激。
唇边的笑意绽开,他操着时秋人设的口吻,意味深长道:“行,来人!将那把红绸软剑呈上来。”
剑?小九要剑做什么?不是要等到时秋醉倒后,才进行深夜行刺吗?而行刺用的正好是那把红绸软剑……
电光石火间,花落樱跳了起来,焦急对着后台指挥道:“快、快!赶紧切舞台灯光和音效,直接切到第四幕!”
*
舞台灯灭了几息,观众视线一黑,再度复燃。
一束白光打在玄九身上,舞台两侧烛火摇曳,映照着舞台中央那抹皎洁的身影。
白衣胜雪,眉目清寒,衣袂如云,银光般的长剑握于指间,剑柄处绑着一缕红绸,似流火轻舞。
台下观众屏息以待,只待剑锋划破寂静。
随着一声琴响,玄九动了。
少年足尖轻点,身形瞬息而起,长袖翻飞间,剑光闪烁如同星河乍现。
台下迸出一声惊叹,没人料到玄九还会舞剑,南宫钰双眸闪烁,定定注视着那抹为他起舞的纯白身影,兴奋的躁动不已。
玄九随着音律,时而柔美时而凌厉,大开大合舞着剑,他在空中旋身,银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红绸随势翻飞,宛如燃烧的赤焰于黑暗中翻腾。
台下众人皆愣,随即惊叹四起。
那一剑如梦似幻,宛若神祇降世,令所有人心弦震动。
少年轻如鸿雁,落地无声,他剑尖轻触地面,又蓦然疾起,手中长剑凌空一挑,赤红绸带绕过手臂,在空中翻腾出一道绚丽的弧线。
银剑皓月皎洁,红绸残阳映雪,令人目眩神迷。
琴音来到了最缟潮,少年猛然停步,侧头,直直朝最高位看去。
南宫钰心脏怦怦直跳——
来了。
冷冽的杀意裹挟延绵的恨意,南宫钰心生喟叹,近乎痴迷看着朝他逼近的少年,心甘情愿引颈就戮。
无人瞧见少年何时动的身。
软剑带出一片银芒,剑势一转,自手中疾刺而出,随着一道破空之声,剑尖直直刺入时秋的胸膛!
“——!”
脖颈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汩汩流下,时秋恍然抬手,机械性的摸了摸,他想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咽喉不知何时被割出了一道口子,大片大片鲜红自嘴角、脖颈涌出,染红了那身华贵的衣袍。
白纱被劲风吹散,露出了琴师底下清晰明彻,如寒潭冷冽的琉璃瞳。
“……你……?是、你……!”时秋瞪大双目,满脸不可置信,他想大声质问,吐出的气却残破不堪。
“惊讶吗?惊讶我还活着?”沈清替他补全未道尽的话。
“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如何?”
昳丽的眉眼逼近,阴冷嗓音落下,手上的剑又送入一分,血液溅上沈清素白的衣襟,如一朵朵妖艳盛放的红梅。
时秋目眦尽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一旁的酒杯,朝沈清砸去。
砰——!酒杯应声碎裂。
沈清侧头避开,长剑俐落抽出。
“咳……!”
时秋吐出一大口鲜血,血液染红了视线,他眼睁睁盯着那抹银白的身影转身离开,没再分给他任何视线。
烛台不知何时被碰倒,火光瞬间蔓延,宾客纷纷尖叫逃窜,少年衣袖垂落,神情冷然未曾多言,身形如同鬼魅飘忽。
烈焰映照下,沈清脚步无声,剑光清冷,干净俐落地斩落那些曾将他视作狗般践踏的权贵。
他没有回头,孤傲的背影透着决绝,冰蓝的眼底燃着复仇的幽火,冷焰般灼灼不灭,眉上两颗痣鲜红如血,染血的眉目衬得他妖异至极。
“沈、清……!你不许走……沈清…!沈清……!”
时秋痛得摔落在地,徒劳伸手向前一抓,妄想将火海中的月光抓牢,沈清没有理会,手一松,哐啷一声,那把染血的红绸软剑落了地,瞬间被火焰吞噬。
恐惧、不安、疯狂、执着、死亡,无数纷乱的情绪缠绕而上,时秋张嘴,只能发出嘶哑难听的气音。
——沈清、沈清、沈清、沈清沈清沈清沈清沈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不许走!听到了吗?沈清!你永远只能听命于我!你不许走!
昔日高高在上的时家少爷,此刻狼狈倒在血泊中,任由火海将自己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而曾经卑微至尘埃的少年,踏着恨意与鲜血,自灼灼烈焰中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