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九果不其然地发烧了,副作用来势汹汹,烧得他头昏脑胀,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热……很热,少年难受的解开衬衫扣,温度依旧烫得同火球一般,暹罗猫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异状,绕着玄九喵喵直叫。
玄九安抚性的摸了摸小猫,强撑着身体慢慢挪到淋浴间,打开花洒将自己淋个痛快,好一会儿,燥热终于褪去,但等着他的是极致的冷,衬衫带着水汽贴在肌肤,湿冷的温度冻得他不住颤抖。
他小瞧了副作用的威力。
最先发现异状的是玄明镜,远在公司的他第一时间连络老管家,老管家一开门就是见到烧得迷糊,浑身湿透的玄九。
“小九少爷?这是怎么一回事!”老管家惊呼出声,又连忙向玄明镜报备。
玄九听着电话那头沉稳的声线,似乎在吩咐着些什么,他怀疑玄明镜在他房间装监控了,这想法也只是出现一瞬,下一秒就被滚烫的热意燃烧殆尽。
这烧持续了一整晚。
直到翌日清晨,玄九才从忽冷忽热的不适感解脱,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正轻抚他的眉心,苦涩的咖啡香萦绕于鼻尖。
“醒了?”冷沈的嗓音略带疲惫。
昨夜的记忆慢慢回笼,他想起玄明镜是如何哄着他吃药,又是如何被他各种折腾,一帧帧一幕幕断断续续浮现于脑中。
“喵~”暹罗猫亲昵的跳上床蹭了蹭玄九,又对玄明镜竖起尾巴哈气。
哦,对了,他好像还指挥着吐司攻击对方,玄明镜手臂上的抓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醒了就吃点早餐。”
一碗热腾腾的粥被摆在眼前,玄明镜暗沈的眸子轻垂,细细打量大病初愈的少年。
明明平时看着挺乖,一生起病来却很是闹腾,像头失去安全感的小兽,见人就咬,玄明镜摸了摸藏在领口下的肌肤,那里还留着一排鲜明的牙印。
再次确认自己的弟弟退烧后,玄明镜才放下心,离开前特别叮嘱玄九,跨年夜前都别出门了。
玄九没接话,选择性耳聋,他觉得玄明镜就像个封建大家长,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管得比谁都宽。
*
“小九,这春联贴在这里如何?”
“夫人、我们来就行,您不必如此……”
玄家这几天特别热闹,姬艳回国后玄家被布置得喜气洋洋,为了迎接新的一年,姬艳亲自上阵指挥,艺术家独有的审美与坚持,说什么也不让旁人插手。
身为蓝星学院的玄九被姬艳理所当然视为一分子,玄家的春联都是由玄九亲手题字,少年的字迹端正,笔画回锋处却透着一股刚劲洒脱,锋芒内敛,如同主人一般。
姬艳看了爱不释手,哄着玄九又多写了几张,被冷漠的吐司不甘寂寞叼着麻糬跳了上桌,玄九一愣,连忙将墨汁移开。
“吱吱吱吱吱!”小白团疯狂挣扎,似乎骂得挺脏。
“别闹,这不能吃。”玄九将麻糬从猫嘴里解救出来,在手心里安抚一阵,回过头,就看见写好的春联上留着一串黑乎乎的梅花爪印。
玄九:“……”
罪魁祸首无辜的喵了一声。
*
夜晚来临,玄家外头的灯笼依次亮起,一盏一盏橙红暖光沿着长廊延伸,将冬夜映得温柔而明亮。
玄家大厅的长桌铺着素雅的红纹桌布,银质餐具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炭火在炉中噼啪作响,热气驱散了寒意。
五大世家的车辆陆续抵达,姬艳是个好客的主,早早就寄出了邀请函,玄麟本想阻止,但看到姬艳期待的表情也就随她去了。
依照老管家的说词是,玄家夫人喜欢热闹,跨年夜邀请各大世家已成了传统,在这一天聚在一块吃个饭,欣赏玄家年年下重本的烟花,也别有一番风味。
家主又是个老婆奴,只要夫人一个撒娇,仅管一开始百般不愿意,到后面也越来越习惯了。
玄家宅邸外的豪车一字排开。
君陌玉、萧炀、南宫钰依次入场,楚幽衣冠楚楚走在后头,令玄九没想到的是,谢清尘也来了,身旁还跟着盛装打扮的燕川。
笑声与寒暄声此起彼落,长辈们彼此问候近况,带着只有新年才有的松弛,年轻一辈则分散在各处,目光游动于人群中,似乎在寻找着某人。
玄明镜身为玄家的二把手,正被团团围住搭话,神情依旧冷静沉稳,却难得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玄骨寒则抱着臂靠在一旁,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偶尔出声说个几句,逗得宾客哈哈大笑。
姬艳在人群中穿梭,红色披肩衬得她风华正盛,落落大方笑着招呼宾客们,与一旁冷肃的玄麟大相迳庭。
玄九站在二楼扶手旁,静静俯视这一切,有那么一瞬间,他竟不知道该不该下楼。
这里对他来说太亮、也太热闹了,彷佛与自身格格不入。
“哥哥怎么还站在这儿?不下去吗?”
身后贴上一双手环住腰间,玄明云亲昵的蹭了蹭玄九肩膀,下一秒就被少年反射性的肘击。
“唔…!”玄明云面露痛苦,弓着腰嘴里念着疼,头却埋进了玄九颈间,更加肆无忌惮的汲取少年身上清香。
玄九僵了一下,心虚收回手,他忘了玄明云撞断的肋骨还没好全。
“好疼啊哥哥……”身后人还在不知疲倦的哼唧,带着隐忍的哭腔,听着更加可怜了。
“小九,小云,站在那干嘛呢?赶紧过来吃饭了!”姬艳双眼一亮,朝着两人挥手,吩咐老管家开始上菜,宾客们也纷纷入座。
“走吧,哥哥。”玄明云勾了勾玄九尾指,试探性的牵起少年冰冷的手,玄九下意识想甩开,却被玄明云更加坚定的扣住。
“过年,就是要一家团圆,哥哥说是吧?”
——过年,就是要一家团圆。
这句话对玄九来说实在陌生。
前世的自己听了或许会对此嗤之以鼻,毕竟,一介孤儿连家都没有,更遑论过年团圆?
——我也有“家”吗?玄家算是家吗?新年又要怎么过?
前世的新年对他来说与平日相差无几,只不过是被打骂的次数减少了一点,偶尔被时秋命令在宴客前表演,若是表演的好,当天的吃食便会好一些。
玄明云拉着玄九入座,五大世家的小辈瞬间来了精神,默契一致的落座于靠玄九最近的位置。
随着玄家家主和玄家夫人的举杯致意,晚宴正式开始,满桌佳肴被依序端上,空气里弥漫着汤品、炖肉与香料交织的气息。
有人举杯,有人谈笑,有人提起过去一年的变化,也有人开始规划尚未到来的未来。
那些话题与玄九无关,他正苦思着该从哪道菜下手。
“哥哥,这道糖醋排骨不错,你一定会喜欢。”玄明云抢先萧炀一步,一筷子夹走最大块的肉放进玄九盘里,无视萧炀的怒视,睁着水润的小鹿眼求夸。
“小九,这道奶油浓汤还不错喝,趁热尝尝?”君陌玉噙着笑将盛好的浓汤推至玄九手边,一举一动斯文有礼。
南宫钰啧了一声,恨自己慢了一步没抢到亲亲小竹马的身旁之位,看着君陌玉和玄明云将玄九夹在中间一劲地献殷勤,眉眼透着浓浓烦躁。
“少吃点主食,别到时候吃不下甜品。”萧炀鼻间哼出一口气,咬着牙挤出这么一句话。
谢清尘安静的坐在位上,因为吃得少很少动筷,像个透明人似的,只不过那道炙热的目光却让玄九很难不注意到他。
玄九收回视线,小腿处被不轻不重的撞了一下,随后那人的鞋尖沿着脚踝勾起裤管,一寸一寸上移——
楚、幽!
玄九忍着怒意,在桌下狠狠给对方一脚,名贵的皮鞋被踩脏,楚家的新任家主却半点儿也不恼,眸中笑意加深,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几分。
神经病。
玄九冷冷收回视线,不再搭理。
玄家大厨厨艺精湛,无论是中式西式都做到色香味具全,玄九细细品着每一道,眼底时不时闪过惊艳的碎光。
吃着吃着,一盘拨好的虾和一小碟剃了骨的鱼被侍者送到玄九眼前,侍者恭敬开口:“玄家大少和二少特别吩咐这是给您的。”
玄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抬眸往主位的方向看去,玄明镜正慢条斯理擦着手,一旁的玄骨寒扬起嘴角,朝他眨了下眼,无声说了句:“多吃点。”
玄明云自然是看在眼里,藏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可恶!他怎么就没想到亲手替哥哥拨虾和挑鱼刺呢?
*
年夜饭后,有些宾客告了辞,有些宾客持着酒杯辗转于各大世家,谈着项目的投资。
玄九不习惯人多的场合,独自一人躲在角落吃着小蛋糕。
“你好九清同学,我是你的粉丝,我关注你很久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落了下来,玄九懒懒抬眸,打量面前彬彬有礼的男子,寻思着是哪个学院的学生。
“你是?”
男子礼貌性的一笑,说了句柳家二少爷,似乎是得到了玄九的回应,男子变得更有自信,看着玄九的眼神饱含爱慕之情,嘴里的溢美之词不要钱的往外撒。
玄九没想到自己还有粉丝,觉得挺新鲜,对方从他的画作聊到演出,又从演出聊到广告,他叼着银叉耐着性子等对方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