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九清是被疼醒的,浑身上下疼得他手指下意识卷曲,尤其是背后火辣辣的疼,像是被卡车狠狠辗过千万遍,又好似被什么东西千刀万剐般,伤口深处皆是灼烧的疼。
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怎么经得起这毁天灭地的疼,晶莹的泪珠瞬间就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砸落在雪地上。
疼...好疼......
他甚至痛得叫不出一声,贴着雪地的身子早已冻僵,这让他回想起他死前的那一刻——无人在意的破旧小屋,寒冬雪夜冻得人血液冰凉。
但这一次似乎更冷了,玄九清迷迷糊糊的想,原来自己没死成吗?
但.…..死前心脏病发作的撕裂感与窒息感是那样的真实,直到断气的那一刻,死亡的阴影仍如此清晰地铭刻在脑子里。
他昏昏沉沉的,感受生命正一点一滴的流逝,第二次了,他想,原来体验死亡是这么痛苦,一点都没有人们口中所说的解脱与快活。
痛苦到似乎生前种种仇恨、不甘、委屈、愤怒、惧怕通通都不值一提了,在死亡面前,一切都变得如此渺小。
算了,就这样吧,疼死最好。
玄九清自暴自弃的闭上眼,再一次等待死亡将他吞噬,白色的眉睫落了雪,泪痕化作冰霜,清丽的脸庞毫无血色,单薄的身形几乎要与雪地融为一体。
他已经不想反抗了,玄明云的到来使他的人生遭逢巨变,大哥二哥的冷漠,学校的舆论压力,好友的背叛,以及玄明云爱慕者们的疯狂报复,最后,就连养父养母都对他失望透顶。
想到这里,玄九清的心脏痛了一下。
他曾以为,只要他去争取就会回到从前还是玄家唯一三少的日子,在看到玄明云被牵着踏进玄家家门时,他承认,他害怕了。
活了十几年,突然被告知自己不是亲生子而是被抱错的野种,一朝从高贵的玄家三少跌落至占了别人位置十几年的假冒品,玄九清简直难受的呼吸不上来。
他嫉妒玄明云抢走了玄家人的爱与关注,也害怕自己被玄家丢弃,每当面对玄明云的笑脸,听着他喊自己“哥哥”时,心底总是没来由的冒出一丝尴尬与无所适从。
为了维护那摇摇欲坠的尊严,他打死不承认玄明云的身份,彷佛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的说服自己不是冒牌货。
他对玄明云恶言相向,嗤之以鼻,把自己伪装的很好。
好似只要他踩在玄明云头上,看着他露出隐忍懦弱的表情,就有种自己仍是那个高贵的玄家三少的错觉。
他知晓自己这份虚假的优越感有多可笑,也知晓自己这样的欺压早已被人诟病,但越是看见学院里的菁英们围着玄明云转,甚至是冷漠的大哥二哥反常的对玄明云过度关注,他变愈发不可抑制的心生嫉妒。
甚至在某一天,多年的好友为了玄明云,转头与他反目成仇,他简直无法相信。
玄明云究竟何能何德,能获得大家的喜爱,一次又一次的将他身边的人抢走,一次又一次的将他打醒,提醒他不再是受宠的玄家三少这个事实。
当他被自称是玄明云的竹马逼到无人的角落,用锋利的美工刀抵着喉颈威胁时,他有一瞬间后悔招惹玄明云了。
那人异色的妖邪瞳孔盯着他,眼里满是偏执与暴戾,他听见那人一字一句的警告他别再接近玄明云,不然他会让他后悔活在人世。
玄九清差点绷不住表情,直到手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了血才堪堪止住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