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屋内的布置令人陌生,玄九清视线迟钝的一点一点扫过,古朴的雕花木桌摆放着香炉,白烟袅袅升起,散发令人安心的戒香味。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大门、窗户、床铺、和古色古香的陈列物,怎么看都不像是记忆里玄家或破烂小屋的模样,玄九清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的素白衣袍,指尖抚过柔软的衣料。
什么啊,原来没死成吗……
“醒了?身子如何?可还疼?”
突如其然冒出的声音吓了玄九清一跳,但也仅仅是一瞬,下一刻又回到死寂灰败的模样。
白衣仙人缓步走近,朝少年探出手。
“…!”
玄九清下意识瑟缩,撞上床头木板,后背的伤口还没好全,这一撞疼得他泛起泪花。
“别动。”白衣仙人开口,指尖探上手腕,一股温暖的灵力注入,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你是谁?这又是哪?”玄九清垂眸低声问道,清冷端庄的男子收回手,拢了拢袖袍道:“玄泠,此地为玄门派。”
玄九清已经无力吐槽这到底是什么恶作剧,还是某个仇人对自己的报复了,眼前人还在敬业的扮演古风小生,说着别扭的台词却丝毫没有笑场,玄九清讽刺的想,这人肯定是拿了不少钱吧。
“滚吧,我没空陪你们玩了,要报复我可以,不必特别演这出戏,我看了都尴尬,幕后之人是谁?玄明云?玄骨寒?还是五大世家的人?”
玄九清疲惫闭眼,背后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谁如此憎恨他,下手这么重。
玄泠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你与我的徒儿相识?”
玄九清懒得搭理眼前的戏精,自顾自的下榻,双脚没什么力气,他一个踉跄,扶着床沿缓了几秒,又慢吞吞的朝门走去。
不过是从床移动到门的距离,这副身子已累的气喘吁吁,玄九清咬着牙,强忍着不适推开门。
玄泠没阻止,燃了两道传音符。
“这也…太夸张了……”
一推开大门,外头的景象令玄九清瞠目结舌,无数白玉阶铺成的大殿,巨大的结界阵法嵌着灵石,內里的图纹流光溢转,远处是绵延无尽的陡峭山峰,一砖一瓦都无比真实。
顶上传来动静,玄九清抬眸,震惊的看着两道身影踩着剑悬浮在空中,那两人像表演特技一样,咻地一跃而下,稳当当立在眼前,朝白衣仙人郑重一礼。
“弟子见过师尊。”
待那两人抬起头,玄九清瞬间骨血冰冷,心脏开始不正常的紧缩,就算改变了衣着和发型,那张脸化成灰烬他都认得!
玄明云……该死的玄明云!
留着长发的玄明云小鹿眼晶亮,看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兴冲冲开口:“师尊,这是给我们捡回来一个小师弟了吗?”
果然、果然…哈哈、他就知道,他们永远不会让他好过。
玄九清凄凉一笑,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将他击的溃不成军,看着眼前景象只觉得讽刺至极,何必呢?他想,何必为了折磨他大费周章。
无尽的恨意已烧成冰冷的灰烬,此刻他的内心掀不起任何波澜,只觉得一切都令人生厌。
每天活得很累,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就算努力避开了,仇人还是会源源不绝的找上,与其成天提心吊胆,还不如……
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玄九清眼中划过一丝决然,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前,奋力奔向一旁陡峭的断崖,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他早想这么做了。
少年衣袍猎猎,任由风雪刮过脸庞,下坠的失重感侵袭全身,不规律的心跳却诡异的平静下来。
身子在急速下坠,灵魂却在上浮,身上的枷锁一一断开,他竟感到一丝放松,即将解脱的愉悦让他很想大笑出声。
冬天、冬天、又是冬天。
他已经看腻了这天地雪白,从出生到死亡,冬天好似永远是个劫,缠着他一辈子的诅咒,他厌恶这个冷冰冰又充满不堪回忆的季节。
就这样死去似乎也不错,至少不用再看到那一张张讨厌的脸。
就这样吧……
玄九清缓缓阖眼,满脸厌倦。
等了很久,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下坠似乎停止了,玄九清疑惑睁眼,与一双充满担忧的小鹿眸子对上视线。
“!”他反射性想逃,挣扎推拒着眼前人。
“哎呦呦!危险,别乱动,我可不想刚得手的小师弟就这么没了。”玄明云紧扣着怀中人,站在剑上勉强维持住平衡。
“放开我…!滚!滚呐!”玄九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光是看着玄明云那张虚伪的脸就恶心的要吐了。
为什么、为什么连死都不放过我!玄明云跟鬼一样,怎么甩都甩不开!
玄明云见少年不安分的乱动,干脆抄起对方膝弯,将他整个人强行扣在怀里,被这么一折腾,孱弱的少年面色更加透明,捂着嘴咳出了泪花,一滴艳红的血溅在胸前,看着触目惊心。
玄明云一怔,手上的力度道放轻许多,稳稳当当将人送至师尊面前,落了地的玄九清头昏脑胀,一时站不稳,又倒回玄明云身上。
妈的!妈的!
他真是恨死了这副破身子,总是犯病,总是让他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