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望的解脱没有到来,他又活下来了,玄泠不知用什么方法,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自那天起,玄九清就像颗不定时炸弹,他试图砸碎白玉花瓶,用锋利的碎片割腕,将自己浸在浴桶里感受空气一点一点被剥夺,他试过绝食、试过上吊,甚至主动招惹玄骨寒那条银蛇,逼着蛇牙咬上汩汩跳动的颈动脉。
最后在自焚之败后,他被玄泠束缚在阵法中动弹不得。
“让我死……”
“为何执意求死?”白衣仙人问。
玄九清神情麻木,只是一昧的重复一句话:“让我死。”
“你命不该绝。”玄泠点了一下玄九清的眉心,柔和的灵力波动浅浅荡漾开来。
玄九清睡着了,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在梦境里看着某人的人生,那人与他长相相似,命运凄苦,一生颠沛流离,叫人心生怜悯。
从梦里他知晓了对方叫玄九,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
梦境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少年倒在血泊的背影,一位白衣仙人飘然而至,竹伞遮去了大半张脸,但他认出了,那是玄泠。
——你走吧,错乱的因果,终将回归正道,找回你的道,无需再来。
玄泠的嗓音如迷雾般消散。
玄九清从那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惊醒,不属于他的记忆纷沓而来,他生了一场大病,病了整整三个月。
再醒来时,感觉灵台都清明了几分,像是死过一回,那三个月,足以让他消化这些属于玄九的记忆,也足以让他认清现实,自己的灵魂穿进了名为“玄九”的这副身体里。
如果不是这世界疯了,那就是我疯了,他想。
三个月,玄明云不会无聊到绑他进深山,陪他演戏三个月,无数试探后的结果都指向一处,他真穿越了,穿到一个古代修仙世界,意识到这点后紧绷的心落了地,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果能在这个世界,以玄门派子弟的身分活下去,那也算是一种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吧。
于是他拜玄泠为师,偌大清冷的无心殿内,层层玉阶光可鉴人,他拾阶而上,一步一叩,走到了高台上静坐的白衣仙人前。
“从今往后,你便叫玄明雪吧。”
玄泠空灵平静的声音回荡在头顶上方。
“以玄作姓,明雪为名;剑意涤尘,心雪明净。”
玄泠抬手轻触少年额间,暖融融的灵力灌入,舒开了筋脉,平息了伤痛,灌顶的过程安静庄严,令人安心。
玄九清感受着师尊温暖的灵力,脑中不自觉浮现那首家喻户晓的名句——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师徒结下命契,灵力震荡着缓缓生成一颗透明晶石,那颗本命晶石在触碰到玄明雪后,渐渐发出莹蓝耀眼的光芒。
玄泠的目光如一片薄雪轻轻落在少年身上,他缓缓启唇,手上浮现一枚金色的契印。
“凡我弟子,入我宗门,拜尔为师。自此而后,生死与共,荣辱一体。若有背信弃义、欺师灭祖者,天地不容,神魂具灭。”
玄明雪朝玄泠深深一拜,敛眸念诵着誓词。
“今日拜师为尊,承蒙教诲,弟子必当正道心、勤修持,不负师恩。苍天在上,厚土为证,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师徒契成,玄明雪后腰落下一道金色契印,又快速消融其中。
从此,世上少了假少爷玄九清,多了一位名叫玄明雪的玄门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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