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落入心魔幻境后,玄明雪总算明白师尊的用心良苦。
心魔幻境是个好东西,他看到了玄九的过去,也被迫回忆起前世不堪的记忆,别人是一波三折,他和玄九是一波六折。
每破一层心魔,他都觉得自己又死过一回,第一次醒来时,疼的倒在小师弟身上大哭。
第二次醒来,吐了自己满身血,第三次……玄明雪觉得不想也罢,那是他头一次看见小十二失态。
他认为自己只不过是睡了一觉,但他的小师弟显然不这么认为,接二连三的吐血和昏迷,似乎给小十二整出了心理阴影,差点要将自家师兄强制绑在身边。
不过是昏迷了整整半个月,至于吗?
玄明雪内心感叹,半个月不见,他的小十二都变叛逆了,孩子长得真快啊,都不好哄了,就比如现在——
“乖,我下山处理点事儿,回来再给你买松子糖。”
玄明雪本想轻拍小十二的头,结果一抬手,发现勾不着,又故作镇定的拍了拍对方肩头。
长这么高干什么?一点也不可爱。
“师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玄未济面色阴沈,对于玄明雪的态度十分不满。
“若师兄执意下山,那便带上我,师兄大病初愈,一个人下山我不放心。”
玄明雪眨眨眼,折扇点了点对方胸口,打趣道:“还说不是小孩子,怎么我走到哪你跟到哪呢?”
玄未济反手攥紧折扇,贴近玄明雪,破罐摔碎道:“师兄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实在是拗不过小十二的坚持,玄明雪闻言叹了一口气,随他去了。
“先说好,我可不是去玩的。”他正色道。
“我是要去报仇的。”
——替哥哥报他的前世之仇。
*
“师兄……这不妥。”
玄未济一张俊脸烧得通红,看清两人身处的位置后神情局促,只觉面上躁得慌。
落樱阁,京城第一青楼。
满阁的花瓣纷飞,红绸飘香,层层花窗透着光,檀木栏杆倚靠着倩影轻摇,丝竹弹奏着靡靡之音。
一水的舞姬身段柔软、媚态横生,勾得那些世家子弟一掷千金,连过路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玄未济板着脸跟在自家师兄身后,沿路小心翼翼避开意图接近的靓丽女子,他察觉到不少客人落在玄明雪身上的视线,不动深色侧身一档,将美而不自知的师兄护得更加严实。
他的师兄突然就带着他进了这烟花之地,嘴上说着要堵人,花了大把银子买通落樱阁的老鸨,要了一间包厢,又要了一套女子的衣裳,一番操作下来行云流水。
老鸨是个懂人情世故的,收了钱便不再多问,临走前还多赠了些胭脂水粉。
“客官,这您拿着,总会用上的。”
老鸨神神秘秘塞给玄未济一个小木盒,里头装着各色香膏和一包不明粉末,玄未济不明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向挤眉弄眼的老鸨道谢。
一旁努力换上女装的玄明雪,自然没发现这部小插曲。
“小十二你别光站在那,过来搭把手,啧!这衣服怎么这么难穿。”
玄未济一回头,看到眼前景象呼吸一滞,手忙脚乱关紧房门,眼前的銀发少年匆匆脱了大半,露出的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玉,白皙莹润泛着柔和的光。
玄明雪正与层层叠叠的轻纱斗智斗勇,女子的衣料柔软精细,穿法十分讲究,他皱着眉头,深怕一个用力就扯破了。
玄未济手脚僵硬走上前,提起衣袖一角,轻轻盖住玄明雪暴露于空气中的浑圆雪肩,待那刺目的白被遮去,他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师兄,有必要做到这样吗?要不我们换个方式……”
“不,对付那个人渣,只有扮成青楼女子与之接近,才能彻底让他放下戒心。”
玄明雪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严肃道:“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会引爆传音符,你待在门外确保那些侍卫别冲进来。
小十二没有回答,沉默的替师兄系紧腰带,太瘦了……他想。
少年腰身纤细,绸带将那截窄腰勾勒出一道诱人的弧度,玄未济暗自比划着,觉得自己只需一掌便能轻松罩住。
这样的师兄,莫名的……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玄明雪草草涂了层胭脂,又拿了层面纱遮去半张脸,只露出一对清冷的琉璃瞳。
“如何?好看吗?只要我不开口,应该可以蒙混过关吧?”
玄明雪学着落樱阁的舞女轻轻旋身,水蓝色的纱衣轻薄,随着少年的动作微微扬起,乍看像一朵绽放的冰花,透着光依稀能看见隐在衣料下的纤细身姿。
玄未济暗自握紧了拳,抿着唇没有出声,玄明雪见状尴尬一咳,他在小十二面前做什么呢?和一个大直男探讨女装的合适度,后知后觉的羞耻感让玄明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说笑的,怎么看都不适合,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玄明雪自嘲一笑,只觉身下凉飕飕的。
不,玄未济心想,这装扮对九师兄来说实在是过于合适了,合适到……不想让师兄就这么走出去见人。
一想到方才,那些藏匿于阴暗处,朝玄明雪投射的隐晦视线,玄未济就莫名烦躁,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直觉告诉他现在的师兄很“危险”,需要保护。
*
“来人,赶紧给小爷上酒!”
落樱阁的顶层包厢正热闹,时秋喝得酩酊大醉,一水的舞姬身姿曼妙,脚上金铃一步一响,伴随着乐音翩翩起舞。
玄明雪悄声无息潜入了时秋的包厢,他混迹在一众舞姬里,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奈何那头銀发实在是过于显眼,时秋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
“嗯?那个谁,我怎么未曾见过你?新来的?”
玄明雪暗骂一声,不情不愿的走出。
醉意上头的时秋眯了眯眼,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惊艳。
“美人儿,来给小爷酌杯酒。”时秋招了招手,懒散掀起眼皮,待玄明雪靠近,他突然发难,一把扣住少年的腰,将人强行带进怀中。
操!
玄明雪早有准备,堪堪稳住了身形,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时秋怀里挣脱出来,内心骂骂咧咧,强忍着拿酒壶给对方开瓢的冲动,低着头给时秋倒酒。
时秋扬眉,饶有兴致盯着玄明雪被面纱遮去的侧颜,小美人身上散发着清冷干净的味道,与那些庸俗的胭脂水粉不同,若有似无的清香勾得人躁动不已,好似……在哪里闻过。
“会唱歌不?”时秋视线流连于美人白皙修长的颈子,又下滑到凹陷的锁骨处,最后落在那截细腰上。
玄明雪摇了摇头,在纸上写下一句:奴家生来口不能言,让大人见笑了。
时秋一下子就乐了,长这么勾人却是个哑子?他越发好奇美人面纱下的样貌了。
时秋喝了一口酒,内心暗自盘算,面上却不显半分,他大度一笑,又道:“无妨,落樱阁的歌姬不差你一个,会跳舞吗?”
玄明雪顿了一下,那双清浅的琉璃瞳闪过一丝纠结,只见他提起笔,缓缓写道:奴家舞姿不如姐姐们曼妙,怕是会扫了大人的兴。
接连被拒绝,时秋的耐心已快告罄,玄明雪笔锋一转,颤颤巍巍写下一行字:若大人不嫌弃,奴家愿意为大人演奏一曲,只不过……
见美人停笔,时秋的兴致被勾了起来:“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奴家生性害羞,若旁人看着怕是会影响发挥。
时秋一拍大腿,爽朗笑道:“这有什么,让他们全都出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