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爆竹炸响天光，玄九眼皮颤了颤，蒙头缩进被褥里，没等他再度陷入沉睡，房门便被悄声打开。

“哥哥，该醒了。”

玄明云熟练进屋拉开窗帘，让冬日的阳光洒满屋内，他抬手调高了室内空调温度，又确保地暖正常运作，这才慢悠悠走向赖床的玄九身边。

“哥哥，今天可是除夕，爸爸妈妈都在等着呢。”

玄九皱了下眉头，裹紧了被角，将自己团成一颗球，玄明云早有准备，他掀起被褥，一只手探了进去，准确无比贴在玄九敏感的腰侧。

“…！”只见玄九一个激灵，猛地打掉那只作乱的手，满脸黑气坐起身，反手抓起软枕砸向来人。

“滚。”

玄明云挨了这一下也不恼，反而笑的更开心了，与往常一样，殷勤的伺候睡意尚未清醒的玄九。

*

玄家一年一度的包饺子活动是少见的全员到齐时刻，姬艳是个注重传统与仪式感的人，除夕当天全家人便会一同包饺子吃年夜饭。

等到了夜晚还会举办晚宴，有些精力充沛的小辈们玩了一整晚，也算是守岁一整夜。

新年对玄九来说就是个普通日子，别说年夜饭了，连包饺子的馅儿都没有。

在前世，村妇会准备蒸馒头，一老一少挤在破旧的小木屋中，面对面分食不太松软的馒头，再互相道句吉祥话，也算是过了个好年。

玄家厨房宽敞明亮，暖黄的灯光洒在长桌上，面皮、馅料整齐摆放。

老管家挽起袖子，站在玄九身旁，语气温和耐心：“三少爷，面皮这样拿，馅别放太多，对，收口时轻轻一捏。”

玄家大厨在一旁补充示范，动作利落漂亮，饺子在他手里转眼就成了标准的元宝形。

玄九低头学得认真，指尖沾了点面粉，白皙的手背上落着几点粉痕，他学得快，不多时便掌握了诀窍，饺子线条干净，收口整齐，老管家瞧着欣慰，忍不住连声称赞。

玄明镜站在另一侧负责调馅，他将袖口挽至手肘，动作沉稳，每当玄九手边的馅料少了，都会在第一时间精准补上。

玄骨寒负责和面，眼角余光时不时落在玄九身上，饶有兴致欣赏着少年专注包饺子的姿态。

玄明云则步步黏在玄九身侧，他包饺子的技术不好，面皮总是破，失败了便会可怜兮兮的求玄九帮忙。

“哥哥你好厉害，能不能也教教我？”

玄九看了一眼玄明云手上惨不忍睹的露馅饺子，眼角直抽，为了让自己能吃到完美的饺子，玄九的强迫症被激起，不得不手把手教学。

认真专注教学的玄九没有发现玄明云得逞的小表情，也没发现两人过于亲密的距离，连手被趁机摸了好几下都浑然不知。

“明云若是学不会，还是跟我交换位置吧？擀面皮比较适合你。”

玄骨寒那双桃花眼冷飕飕的，直盯紧贴玄九的玄明云，看到两人交叠的双手时，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笑意。

玄明云内心啧了一声，回敬玄骨寒一个假惺惺的微笑：“哥哥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学习能力一项很好，不劳哥哥费心。”

玄明镜瞟了一眼斗嘴的两人，不动声色抽了张纸巾，垂眸勾起少年精致的下巴，细细擦过玄九的侧脸，一本正经道：“脸都沾上了，擦一擦。”

玄九仰起头，方便玄明镜动作，像是早已习惯男人的管束，玄骨寒和玄明云噤了声，目光齐齐射向大哥，兄弟三人之间暗流汹涌，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厨房的另一边，玄麟正满头大汗的阻止兴致勃勃的妻子下厨。

“这火要不要再大一点？”

“别、别动！”玄麟话音未落，锅里油花猛地窜起，火焰“轰”地一声舔上锅边。

厨房瞬间一片惊呼。

老管家脸色一变，玄家大厨立刻上前灭火，玄麟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姬艳的肩，毫不犹豫把人往外带。

“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干吧，你不是还要跟燕川讨论晚宴的服装吗？乖，我已经通知下人将燕川接送过来了。”

“我就想试试！”姬艳满脸不服气，似乎还想体验下厨的氛围。

“好好，试完了，剩下的交给你儿子就行。”玄麟语气宠溺又无奈，怕极了老婆一不小心将厨房给炸了，更怕自己疼在掌心的宝贝受伤。

门被关上，厨房恢复秩序，只留下饺子下锅的香气越来越浓。

不久后，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玄家人围坐在一起，蒸气氤氲，碗碟相碰，谈话声夹杂着笑声，零碎又温暖。

玄九咬下第一口，馅料鲜美，面皮柔韧，饱满鲜嫩的肉馅与鲜美的汤汁在舌尖炸开。

在咬下第二颗饺子时，他疑惑的皱了下眉头，他不记得自己有包花生米进去。

“啊！哥哥吃到了包花生米的饺子！”玄明云见玄九筷中咬了一半的饺子，雀跃不已道，彷佛中奖的人是自己。

“恭喜小九少爷，这代表您将会幸运一整年。”老管家闻言笑咪咪祝贺。

玄九抬眼，与同样笑意盈盈的姬艳对上视线，耳边响起各方的祝福，他胸口一烫，某个陌生的地方轻轻地被填满了。

饭后，姬艳从玄麟兜里掏出一个个红包，笑得灿烂，个别递到儿子们面前。

“小九，来～压岁钱。”

玄九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拒绝，却被姬艳抢先一步按住手，她俏皮眨了下眼道：“收下，这是传统，守岁时记得压在枕头下，知道不？”

带香气的红包落入掌心，薄薄一封，却沉得出奇。

这是玄九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压岁钱。

他低头摩挲红色封袋，指尖收紧，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嗯，谢谢妈妈…新年快乐。”

姬艳顿觉母爱泛滥，面上笑开了花，一下子抱紧玄九，又亲又摸的，恨不得将自家宝贝儿子揉进骨血里。

*

“这是什么？”玄九手拿一张镶满细碎冰晶的琉璃面具，不解歪头。

燕川叹了一口气，摆摆手：“戴上就是了，姬艳说今年的晚宴要增加一点趣味性，让参加的宾客都戴上面具……算了，等舞会开始你就知道了。”

燕川随手扣上一张画着繁复花纹的暗红面具，遮去半张脸的燕川雌雄莫辨，身上的艳红旗袍将他高挑的身材勾勒的凹凸有致，柔顺的长发一半用簪子盘起，剩下的挽至胸前。

无论何种场合，燕川的衣品都完美的无可挑剔，玄九也换上燕川为他准备的冰蓝色礼服，高雅华贵，质地柔软丝滑。

玄九总觉得这身轻飘飘又到处开洞的礼服有些熟悉，尤其是身后半透明的披肩，闪着细碎流光，一路垂落至脚后跟，轻轻移动，碎冰蓝玫瑰的图纹便会随着光照显现。

燕川满意点头，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手艺，当初听姬艳的建议，将玄九代言香水的精灵妆造结合欧式宫廷制成晚礼服，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吱吱！”

暹罗猫踩着优雅的猫步晃了过来，头上顶着一只小白团，正中气十足的吱吱叫，彰显小小的存在感。

燕川挑眉，满脸新奇：“这只小白鼠还没被吃掉真是奇迹。”

玄九捧起吱吱作响的麻糬，向燕川投去一道责备的眼神，手指轻抚过麻糬细软的背毛以示安抚。

——乖，那些恶毒的话语，我们不听。

他从首饰盒拿出迷你版的冰晶面具和玫瑰样式的蝴蝶结丝带，分别给麻糬和吐司戴上，又掏出手机怼着一猫一鼠喀擦喀擦拍个没完。

被冷落的燕川沉吟片刻，忍不住也举起手机，将眼前景象录成视频分享给姬艳。

*

新年晚宴的面具舞会在钟声落下后正式展开。

水晶灯被刻意调暗，天花板垂落的星纹投影缓缓流转，大提琴低沉轻缓，像一层薄雾，将整个舞池包裹其中。

众人皆戴着面具，五大世家宾客的身份被隐去，舞池里只剩下轻摇的人影与悠扬的乐声。

姬艳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

“现在请各位宾客进入舞池，邀请你身旁的舞伴跳舞，若被舞伴认出身分，就必须摘下面具，离开舞池。”

玄九踏入舞池的瞬间，便有人伸出了手，轻轻牵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