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拓的脸色是病态的红,从回来到现在没有一件事让他顺心如意,还时不时有人给添堵,现在又多了个自作多情非要一脚插进他生活里的弱智儿童,林拓一口气堵在胸口无处发泄,有些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梁瑞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有什么好的呀值得您梁大少爷千里迢迢地从济南跟到深圳来狗皮膏药一样阴魂不散地黏着我?我不喜欢男的你看不出来吗?我谈过多少恋爱几个女朋友周降没告诉过你吗?是,你知道我家里什么情况,你知道我爸有多不是个玩意儿,你知道我妈死得有多冤枉,你知道我这么多年忍让,你知道有什么用啊?你跟我回去有什么用啊!”
一口气说了许多,林拓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病痛和情绪的双重折磨让他的脸色变得很憔悴,可他依然坚持着要把话说完。
“你以为知道点内情你就了不起了?就与众不同能讨我欢心了?我告诉你,我家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插手,你能待就待,不能待就滚!”
“……”
梁瑞沉默地听完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训话,林拓的话很伤人,字字都像锥子一样往人心里扎,他倒也不觉得冤枉,自己确实有些“恃宠而骄”了,得意忘形到认为自己可以做一些越界的事情也不被责怪,可他忘了林拓是个多要强的人,他有着近乎刻薄的一张嘴,现在只是用很笨的方式捍卫脆弱的自尊心。
他太自负了,竟然觉得自己三言两语就感化这样一个浑身炸满刺的人。
“是我错了。”
沉默许久,梁瑞开口。
“我不去了。”
“你把水喝了,要不然会难受的。”
“……”
他的眼睫低垂下去,但还是固执地把那杯热水塞进林拓手里,自己回到床边坐着。
“……”
林拓僵硬地杵在那里,没有回应。
过了许久,他听到玻璃磕碰桌面的脆响,随即是门被甩上的闷哼,再抬眼,那杯中的水已然见底了。
“啊啊啊啊啊!”
梁瑞懊恼地蹬腿,有些沮丧地仰倒在床上,过了片刻,将脸贴在尚有余温的被窝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林拓……”
“你怎么这么难追啊。”
出门的人不知道自己还在被惦记,他正后悔对梁瑞发了脾气。
明明难得有人关心他来着……
林拓一直清楚自己是个多敏感的人,也明白强烈的自尊心总让他出口伤人,拒绝旁人的好意,可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他仍是遵从本能,像只炸刺的刺猬一样在对方心头滚过一遭,将人扎得遍体鳞伤,自己也留下一身血腥,回头望去,是满地断掉的尖刺,和消失得再也不见的人。
或许该对他道个歉。
可形势不允许他再去思考这些了,司机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梁瑞的退烧药起效有点慢,他还是十分不适,林拓头重脚轻地走过去,看清司机的脸后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拓拉开了车门一头栽进去,无力地说:“走吧。”
他闭上眼不愿看,呼吸开始变得有些艰难,眼前明明灭灭,光影不断消解他的昏沉,林拓的意识清醒起来,可生理上的折磨仍在继续,正当他要换个姿势尝试小憩的时候,一道声音强行掐断了他的刚刚酝酿起来的睡意。
“少爷。”
“到家了。”
“……”
林拓下车时摔门的声音相当大,整辆车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大门打开,他不情不愿地往里走,大清早的不想见林云易,太晦气了,正琢磨着从哪里绕过客厅和书房直达二楼,便听见一楼内有重物滚落的声音。
他几乎是刹那间就白了脸,刚才计划的路线抛之脑后忘了个干净,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触上了门把,又是一声闷响,随即感到手下的整扇门都抖了抖,密码输入正确,门开启的瞬间,一个女人向后倒在了他的腿上,身下是满地的碎瓷片。
林拓瞳孔骤缩,手先一步做出行动将她扶住,他蹲下身来看她的情况,女人的嘴唇苍白,没上妆的面容憔悴,见是林拓,轻轻握了下他的肩膀,勉强撑起身子来。
“回来了?玩得还开心吗?”
林拓还没答话,便被一个冷硬的男声打断了。
“能不开心吗?心都玩野了!”
两个人齐齐抬头,林云易正从二楼的拐角走下来,神情阴冷。
“你又发什么疯病?”
似曾相识的场景轻易勾起林拓心底藏匿的苦痛,说的话也格外不留情面起来。
“打她还需要理由?”
阴影笼罩了男人的一半面容,嗤笑声却格外清晰。
“那我打你需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