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上的茶水烧开了,咕噜咕噜冒泡。而后被提起,灼热的沸水注入茶壶,抹去茶沫,再次注入茶杯,一切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咳咳……”
接过景元递过来的茶杯后,甘蓝清了清嗓子。
茶香袅袅,烟水氤氲下,思绪总算趋于平静。
故人相逢,不过一杯淡饮。
冷静!
不必去过多思考过去未来,只专注当下、当下!
“咳、景…景元将军,前些日子罗浮之灾,你还好吗?”
“承蒙关心,已经恢复好了。”景元笑着伸出手腕,“卿若是不放心,不如亲自确认?”
甘蓝反射性搭上脉搏,刚要唤出J,配合她诊断,然后一顿。
呃,好像见到景元没多久,J就被她强制送去休眠了来着……
帮手不在,她不得不凝聚十成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脉象上。
唔,不浮不沉,调和有力,整整检查了三遍,百分百确认确实没问题后,她才猝然发现。
好……近!
她凑太近了!
大半个身子越过桌子,凑了过去。
近到能听见彼此强劲的心跳声,还有略显紊乱的呼吸。
鼻尖萦绕着阳光的味道,透明、温热,带着一缕淡淡的清茶香气。
阳光曝晒下,尤其好闻。它们似乎在密密地交织,编成一张网,很有耐心地要笼住了一对想要靠近的心灵。
甘蓝猛地退回座位。
缱绻的歌谣戛然而止,她微微一叹,怅然若失。
不好!
这家伙散发的魅力是顶级的,她根本扛不住!
“如何,确认没有问题吧?放心,为了罗浮和你,我一定会保重自己的身体,绝不轻易涉险。”
等等……罗浮就算了,加个‘你’是想干嘛,我能和罗浮并列?
“哈哈,将军说的是。”
甘蓝靠在柔软的靠背上,眼睛半闭,神情安详,近乎摆烂。
随便了,还有什么招,通通使过来就是了,她全接!
然而,等了半天。
一室安静。
只有茶壶的水在炉火灼烧下,不怎么安分,冒泡声音没停过。
甘蓝一只眼睛悄咪咪睁开,恰好对上了景元笑着的目光,那安静而专注的目光散着热量,一直落在她身上,仿佛从未移开。
金灿灿的,懒洋洋的。
空气里细碎的光斑来回旋转,好像早已被阳光浸染,只是左一下右一下,故作逗弄。
“甘蓝啊甘蓝,为何还要称呼我为将军?”
“……为表尊敬?”甘蓝迟疑了一下,其实是觉得此刻的气氛过分融洽,想悄悄拉开一下距离来着。
“尊敬?何至于此。”景元笑,“明明我之前还是佳人来着?”
甘蓝:天呐,还不是因为数百年前的战争太过突然,离别太过突然,想缓和一下气氛,顺便恶作剧一下才写下那首诗来着,怎么记到现在!
不行,再这么下去就要一败涂地了,她要主动出击!
“咳咳……景元,话先说到前头哦。你也知道我的身份,现在的我未必是你认识的我……”
“又有什么关系呢?”景元托着腮,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纸笺,“早在那首诗写下之前,我们就已经相识相知,彼此理解,彼此挂念了,不是吗?整整四十三年,已经是短生种的一生了,浮生如梦,你我何不秉烛游。”
甘蓝喉咙滚动了一下。
啊,确实,她当然知道这点。
时光无心无情,人生有尽,当珍惜眼下。
糟糕,为了缓解快要暴动的情感,她已经开始说些有失理智的矫情话了。
“可是……当时的我被变形诅咒所困……只是一只……”
“小黑猫啊、小黑猫。”景元接过话,继续笑眯眯地说,“忘了吗,昨天我们也曾一起看海?”
昨天?
看海?
甘蓝一惊,电光石火之间,忽然想到了陪了她一整天然后无情离她而去的那只可爱大白猫。
对哦。
当初在长乐天看到的景元并不是他本人,所以甘蓝只搂了一眼就走了。
因为罗浮杂俎上景元账号正常,一切都应在他本人掌控内,所以甘蓝没当回事,想着等整理好心情,再去调查明白。
结果,回去途中碰见了被当作邪祟的大白猫,因为大白猫格外像景元,所以才……
原来还真是景元!!!
一想到就是在他本人面前,对着大海诉说心中事后,甘蓝脸红得滴血。
这个用心险恶的家伙……呵呵……
甘蓝有种淡淡的死感。
一阵暖风拂过,景元抬手碰了碰她的鼻子,语气轻柔。
“如此一来,我们便公平了。”
甘蓝脸都木了:什么公平?我是猫,你也是猫?就此扯平?
不对啊,这算什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