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戚随搁置的这段时间里,颜知晓真真切切地自我怀疑了好多次。
他认真回想过无数次,自己到底是哪里惹戚随生气了,是自己太紧绷太无趣、还是说讲话太没分寸?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问题出在自己父母身上,他们的唯分数论早已经劝退了太多自己身边潜在的可发展友谊,换做自己,也肯定是不愿意被朋友的父母指指点点的。
戚随的疏离让颜知晓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痛苦。
这种感觉和平时那样莫名其妙的焦虑、烦躁不同,这是有形的、意义明确的难受和伤心,他切切实实知道,自己是因为戚随的离开才伤心难过的,就像是突然收走了小孩子最爱的棒棒糖,或者是砸掉了酒鬼的酒瓶子。
说起来丢人,他因为这件事还偷偷在被窝哭过好几回。但他控制不住,明明友情突然中断的事情他经历过太多次,但是面对戚随,一切都好像变得奇奇怪怪了。
可颜知晓既然能在这样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下,依旧保持着如此优越的学习成绩,自然是有他的过人之处——当他的危机雷达感应到自身情绪压力超标到严重影响自身状态的时候,他就会把躲进他从小给自己垒砌的一座精神避风港之中,把门关起来,外边无论怎么狂风骤雨便再与他无关了。
换句人话说,就是憋着、然后逃走。
之前的心理咨询师就告诉过他的父母,之所以像颜知晓这么听话、懂事的孩子还会出现问题,本质上就是因为他太听话、太懂事了。他实在太不会发泄自己的情绪,不会解决问题,那些糟糕的事情没有出口,总是闷在罐子里,迟早会发酵、膨胀、然后爆炸掉。
颜知晓也感觉自己的精神避风港越来越不结实了,好像开始漏风、天花板和地板开始嘎吱嘎吱地晃动。他一次又一次尝试着填补,但好像都没有用。
迟早有一天会塌掉的,但是塌掉之前,他又哪里都去不了,什么都做不成。
因为预感到某一刻会彻底崩溃,所以颜知晓格外珍惜这段还能保持正常的时间。他疯了一样学习、复建、早睡早起,强迫自己忽略父母的所有挑衅、逼得自己健康又正常。
所以他的腿比医生预期得要好得快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可是彻底拆掉石膏、再到终于丢掉拐杖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理应当是件开心的事情才对,但是他居然连个可以分享的人都没有。
“知晓,腿好得差不多了啦?能正常走路吗?”
明明班里每天会遇到那么多同学,但是第一个发现并关心他的,却是班主任李春阳。
“目前可以走了,医生说不能坐久了,但是也得多休息。”虽然自己在李春阳家借住了一阵子,但是在学校跟他说话的时候,自己还是感觉有点紧张,“老师,这学期的体育课我大概上不了了,督查的岗位我应该也暂时回不去了……但是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影响自己的学习的……”
一听颜知晓说这些话,李春阳顿时满面痛苦:“诶哟我就单纯地关心你的身体,没有问你学习还有工作的事儿,你也太紧绷了,放松点啊。”
似乎所有人都会让他“别紧绷”“放轻松”,可越是这样颜知晓越是觉得全身都绷住了。
他其实无数次想问问李春阳,知不知道为什么戚随突然不跟自己玩了,有没有办法能跟他和好,但他无数次像现在这样,全身绷得很紧,喉咙也像是被锁住了。
算了。
他像先前无数次那样,把心中的疑惑、困扰、难受憋了回去。他感觉自己心里那座供他逃避的城堡,更加摇摇欲坠了。
“所以医生让你不能久坐,对吧?”李春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一会上我的课,课中我会搞一个随堂测验,就一份小卷子也不重,回头你给我送到办公室,腿受得了吗?”
颜知晓:“完全没问题!”
“我会跟各科老师说一声,你有需要的时候自己起来活动活动,不影响到其他同学上课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