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颜知晓对他的细致入微相当感动，“给老师添麻烦了。”

李春阳的表情又痛苦起来：“差不多啦，别这么客气啊！”

李春阳的课，颜知晓一向爱听，只是一抬头的工夫，随堂测验也已经做完了。

等各组组长把试卷交到他的手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腿又有点难受——确实需要站起来走动走动了。

颜知晓抱起卷子，在众目睽睽下缓慢地走出教室，在这期间，他努力保持让步伐看起来正常——写下拐杖和石膏，他就和正常人没区别了，他的偶像包袱不允许他一瘸一拐地走路。

于是，这送卷子的路，活生生被他走成了捧着奇珍异宝给埃及皇后进贡的最后一截旅程，听觉也关闭了、感觉也关闭了，整个世界只有眼前这一小段直直的路。

他小心地、谨慎地出门，再小心翼翼地把卷子送到李春阳办公室的桌子上。卷子落地的一瞬间他如释重负，仿佛是成功用蛛丝吊起一块巨石再平稳放下一般。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接受外部信息的大门也终于重新开放了，门外有语文课的朗读声、英语课的背诵声，还有返回班级必经之路旁的操场上，体育课的喧嚣和嬉闹。

细想起来，自己真的好久没有上过体育课，没有打过球了。

他望了望自己空荡荡的手，想起自己差点已经被招进篮球校队、却被母亲勒令退出的过往。

明明自己很喜欢、也很擅长打球。颜知晓叹了口气，又不自觉想到戚随个子也高高的，看起身体也很灵活，也不知道如果他的眼睛没有失明，他的球技怎么样……

他控制不住去幻想，幻想戚随摘下墨镜和自己一起打球的样子，自己一个稳准狠的传球传给三分线外的戚随，那人轻轻一跳，手腕一翻，球便轻盈地从人群头上飞过，问问落在了篮筐之中——

“好球！戚随！牛逼啊！”

脑海中的欢呼声一下子蹦到了耳朵边，一下子让颜知晓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直到他真真切切听到了一阵欢呼，回过头去，才真真切切看到那个幻想中熟悉的身影。

看着被人群簇拥着的戚随，颜知晓终于顿住了回班级的步子，确认了几遍没看错之后，第一反应却是——

盲人也能打篮球吗？

他感觉自己脑子空白了好一阵子，这空白的间隙，他看着戚随朝同伴们笑着，看着他轻快准确地跑到场边喝了口水，看着他准确无误地从地上捞起了篮球，一直看着他路过铁丝网时全身一震，惊诧又恐惧地望向自己：

“颜、颜知晓……”

一直等他唤出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颜知晓还是在努力地欺骗自己。

虽然自己根本没吭声，但是也许盲人有那种识人雷达呢？就像他靠着感知的触须也可以准确地认路一样……

所以盲人打球也……

妈的。

颜知晓终于编不下去了——这他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