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当他躺上床的、闭上眼的瞬间，戚随的脸便“唰”地一下蹦进了他的脑海里，吓得他一个激灵从床上拔地而起，差点儿又把腿给弄折了。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颜知晓听着自己咕咚咕咚的心跳声，感觉脑壳儿都要被跟戚随相关的各种东西撑爆了——他听见戚随在耳边呜哩哇啦地唱歌，听他问自己伤好了没有，听他说要去天台跟自己一起去看彩虹……

他又忍不住想，戚随真是全色盲吗？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根本看不到彩虹是什么颜色的，生来看不见，这辈子也无法看见。

他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他想起自己做黑白梦时的状态，他知道看不出颜色是一件多么寂寞又恐怖的事情，所以生来便只能看见黑白灰的戚随，会不会感觉难过和无助呢。

这个念头只是响了一下，便被颜知晓否定了。

仔细想来，自己见到的戚随几乎永远是开心快乐的。他想，似乎自己从一开始就很羡慕戚随，感觉他活得特别有朝气、感觉他的人生特别的多彩，他似乎从来就没有因为自己的眼睛悲伤，因为他本身就像是一道彩虹一般。

还好戚随没有真的看不见，只是如果他没骗自己就好了。颜知晓是带着这样的遗憾入睡的。

这一晚，他终于梦到了一束七色的完整的彩虹，从学校的这头远远架到了天的那头，不需要费劲登上天台，只要垫垫脚就能摸得到。

这是颜知晓好久好久都没有做过的平和的梦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还觉得有点诧异——

他以为戚随给他带来的冲击会让他情绪崩溃，但是没想到的是，那朝他脸上塞去的一拳，似乎把他自己的血脉给打通畅了。有种压了很久的盖子终于被一拳捅破了的舒适感。

至于戚随本人，他还没有琢磨好自己的想法和态度——

生气是很生气的，有种想原谅都找不到角度的感觉，但是怨恨和讨厌只要冒出一丁点头，他就又会想起曾经那些快乐时光，于是便也就立刻消散了。

于是他还是暂时选择了逃避，不想见戚随，不想让自己陷入那些混沌的情绪之中。

他可能还得理理，他想，他不光需要知道戚随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也很需要弄明白自己到底把戚随当作什么样的存在。

于是他就这样正常地收拾书包、来到学校，心想着今天还是要像昨天那样，坚持不和戚随打上照面，可刚一坐到班级，就被一阵流言蜚语惊得合不拢下巴——

“诶，你听没听说啊，咱们班黎晚那事儿！”

“什么呀，不就是gay吗？还听说私生活蛮乱的，这不都知道的事儿吗？”

“诶呦，何止啊！你知道楼上那个班的戚随吗？”

颜知晓瞪大了眼睛，悄悄放下笔，心脏也不安分地狂跳起来——

“他们说，他昨晚一掷千金、找黎晚‘交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