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自杀，其实对于颜知晓来说，起初并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因为手机的事情，妈妈开始歇斯底里。这次发疯的阵仗堪称史无前例，在颜知晓一言不发的情况下，妈妈砸掉了客厅一半的物件，一次又一次地朝他身上砸书、砸杯子、砸一切能砸的东西。

然后，她牢牢锁住了家中的大门、藏起了钥匙，绝不让他踏出家中半步。

在听见她打电话跟班主任请假的时候，颜知晓的心情几乎直接崩溃了——他唯独不想让戚随担心自己，但他却连跟他报个平安的机会都没有。

期间，他曾经私下里央求着爸爸，让他让自己打个电话，但是男人还是跟以往的每次那样，沉默、回避，绝不参与纷争，也永远不主动调解，偶尔装作中立一般说上两句，实则火上浇油，将母子两本就一触即燃的矛盾直接点到最高处。

这回也是如此，爸爸没有答应颜知晓的请求，而是转头就谨小慎微地征询起了妻子的意见——纷争本就是因为手机而起，这看似客观公正地一提，倒是直接刺激得母亲更加崩溃了。

其实有时候，颜知晓也会觉得自己的母亲很可怜，总是因为一些不重要的事情歇斯底里，还被这个永远冷漠旁观的男人一次次有意无意挑拨到崩溃。但每次这样想的时候，他又会觉得自己同样可怜——他已经尽自己可能做到了最好，他敢说整个学校能比他更优秀的人甚至不超过一只手，他都这样努力努力再努力，为什么还要被如此对待呢？

真是好委屈，好不公平的事情。

就这样，他被母亲关在家里整整一个礼拜。理论上这已经能算得上是软禁，但颜知晓却毫无办法——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母亲到底想要自己做什么，是要一个道歉，还是要一个发誓，他试了无数次，根本找不到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后来几天的时候，颜知晓感觉自己的精神也很恍惚了。他的焦虑症状越来越严重，他的手抖、心慌，睡眠被切碎成无数的碎片，他好想要踹门、发疯，想要砸掉面前所有的东西，但又怕自己变成和母亲那样的疯子，所以只能硬忍，忍到最后把自己的手臂抠出了一道一道骇人的血棱子。

再然后就是今天早上了。母亲要出门买菜，出门之前还在嘴里念叨着手机、学习，还有那个不成气候的坏学生戚随。

看见门打开的一瞬间，颜知晓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他直接弹射起步冲了过去，在母亲的厉喝声中一把拉开了门。母亲伸手要拉他，他毫不留情地甩开手臂挣脱，当时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融化了，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天台上，天空黑压压地下着雨，楼下围了一群人，他们打着伞，和他崩溃哭泣的母亲一起，求他下来，求他不要想不开。

天气已经转凉，这一场雨打在全身，冷得颜知晓直发抖。本身他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发抖，这回雨湿地滑，似乎只要一个腿软，他就能从楼顶直接坠落。

自己当真是要跳楼吗？被雨淋了个冷颤之后，颜知晓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这应当是自己潜意识里的选择，从小到大也是无数次，他在和母亲的纷争中想要找个地方一跃而下、一了百了。

颜知晓晃荡着双腿，在楼下一片片的哀求声中，开始回忆那一次次想要结束的瞬间——其实很多时候都是一时冲动，但也不乏很多次是深思熟虑、蓄谋已久。

他想，或许自己今天冲上天台，又是因为积攒的情绪超出了承受的阈值，同时也一遍又一遍的演练，最终要走向的必然的结果。

如果换作以前的话，不用太久，换成还没上高中的他，此时此刻淋着大雨，低头看见的是跪在地上的母亲、面露惊恐的父亲，还有或是看热闹或是真担心的邻里，他应该早就毫不犹豫地跳了。

但如今，他看见人群远处匆匆跑过来、连伞都没来得及打的戚随——颜知晓没忍住笑了。

他悄悄地将腿向后收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