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一层拨开人群往里冲的时候,戚随感觉自己踩在了一滩软泥里,总感觉脚踏不到实地,下一秒就要被吞进沼泽的泥流里。
一抬头,看见天台边的晃荡的两条腿,戚随差点瘫倒在地,但又怕耽误了时间,强迫自己支棱起双腿往楼下跑去。
他在众人的目视之中,双手合成喇叭状,想要跟颜知晓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都说不出话来了。
他不知道怎么劝颜知晓,因为他不知道那人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连劝,都不知道怎么劝。
身后慌张赶来的李春阳想要给他打伞,却被他推开了。
他想,打了伞颜知晓就看不见自己了,那自己匆匆赶来,唯一的价值都无法体现了。
那一瞬间,他似乎隐约看见颜知晓低下了头,人群中传来了一阵惊呼,都是怕他要顺势跳下来。
戚随的心脏也跟着揪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浑身都被冻住了,他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
校长拿来了学校的小喇叭,问他有什么苦恼,能不能和自己谈谈。
戚随以为颜知晓不会作声,没想到他的声音却很冷静,答案清晰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我在家里待不下去了,我很努力了,但是那里确实容不下我。”
一瞬间,了解情况的邻里们就议论起来,他们都说,颜知晓真的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家里父母实在太严厉、要求太高了。
此时,已经崩溃的母亲几乎是瘫在地上,一旁的父亲则一遍遍地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样,让颜知晓下来,一切都能好好聊。
显然,颜知晓根本没有跟他沟通的欲望。他不再说话,又一次长久地沉默。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戚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怕阵仗搞得太大,把颜知晓架得下不来台,他那么要面子的一个,这样被围观一轮,可真的说不准会做出什么来。
渐渐地,他听到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天台上的那抹身影似乎也随之紧绷起来。戚随只感觉快要吐出来了,但他还是快速地在李春阳耳边交代了一些什么,然后抬头问:“知晓!我可以上去和你谈谈吗?”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又看向颜知晓,有人说,怎么还把学生牵扯进来了,要是真发生了什么多不好,有人劝戚随,让他别去,要是劝不住的话,他自己也遭不住,还有人说,别了吧,谁知道那孩子会不会反感这个。
但意外的是,颜知晓真的点了点头,末了还加了一句:“你一个人上来。”
没等李春阳伸手阻拦,戚随便箭一般直冲进了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