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多伏诛后的第八日,第七班重归木叶村。
“凭什么老师两手空空啊!”鸣人从半人高的包裹后面探出半张涨红的脸,“还有佐助你这混蛋怎么也这么悠闲——”
话音戛然而止,一米乘一米的樟木箱突然擦着他鼻尖掠过,箱底在泥地上犁出深沟。
佐助正以近乎倒立的姿势拽着箱绳,汗水顺着发梢滴在滚烫的箱盖上。当他直起腰时,被汗水浸透的黑衫紧贴脊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惯常的阴郁神情。“再说一遍,到底是谁在闲着,”他喘着气踢飞脚边碎石,“吊车尾没资格抱怨。”
真以为拖箱子更容易吗?脑子掏出来卖不出两钱的蠢货!
“谁知道小樱能买这么多东西啊,她哪有那么多人需要送礼物?”
话说回来,鸣人怀疑地看向佐助,“我给小樱放东西我心甘情愿,可你不是平时最看不惯她,你不会存着什么坏心思吧?”
佐助额头暴起青筋,“那是我们的事,用不着你管。”
卡卡西的轻笑混着晨风飘来,春野樱假装没看见老师意味深长的目光。当佐助按耐不住要杀狐狸的时候,她适时抛出备用的兵粮丸:“要补充查克拉吗?”
“不要!”两人异口同声,又齐齐转过头去。
春野樱感叹:“真是有默契啊!”
走过村口的检查,卡卡西的身影消失在火影楼深色的门扉后,第七班就此暂别。
鸣人风风火火地冲向公寓,嚷嚷着要拆父亲迟来的包裹;佐助则一言不发,身影融入通往宇智波族地的暮色。春野樱怀抱着路上陆陆续续送完的波之国土产,贝壳风铃送了雏田,风铃花籽给井野留着,红宝石戒指适合药师大人,两个造型独特的打火机给伊鲁卡老师他们父子,还有铜鹿刀说好了要送给奈良大叔……
一边计划着,一边脚步轻快地穿过熟悉的小巷。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预料中的尘封气息并未袭来。
小院里,菜畦垄得笔直,番茄藤攀上竹架,翠绿的叶片在晚风里舒展,泥土湿润的气息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窗沿上,一张被风吹得微微卷边的纸条用石块压着,炭笔勾勒的独角鲸线条简练有力,喷出的水柱弯成一个精炼的弧度。
“是一角鲸叔叔!”春野樱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面,唇角不自觉上扬,随即又浮起一丝困惑,“奇怪,伊鲁比老师怎么没一起来?不过伊鲁卡老师都工作了,是不能总跟在爹身后了,可惜,又少了一个劳动力。话说,都暑假了,伊鲁卡老师还能忙什么?”
这念头像掠过水面的飞鸟,只留下细微的涟漪。
惦记着东西,她放下包裹,几乎是跑着穿过院子,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夕阳的金辉泼洒在远处的荒地上,那是出任务前最新开垦的试验田。
得赶紧把种子撒下去!春野樱的心跳随着这个念头加速,手指无意识捻动着新得的稻种,说是专门用作贡酒原料的——等收成了,她也酿酒,一定要给伊鲁卡老师父子还有卡卡西老师留出最大份的。
死亡森林中部偏外面的地方,三四亩稻田如同嵌入雨林的玉带,参天古木环伺四周,虬结的根系在田埂边缘破土而出,更衬得这片飞地脆弱而倔强。
水遁忍术残留的水珠还在稻叶上滚动,春野樱却对着青翠的秧苗愁眉紧锁。
“雄性不育株……籼型……”她烦躁地揪着粉发,发丝凌乱得堪比田埂边的杂草,“该死的农业书,比封印术还难懂!”
木叶带着一个木字,农业积累是一点没有,春野樱想学习都无从下手,杂交究竟怎么交,籼型到底是什么型?
上辈子生物课的零星知识在脑海里打转,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答案。挫败感让她几乎要趴进泥土里,指尖无意识地在湿润的地面上划拉出道道深痕。
“呦——”
悠长的鹿鸣穿透密林,由远及近。春野樱耳朵动了动,身体却纹丝不动。应该是奈良家那位总沉着脸的大叔吧?虽总嫌弃她“不务正业”,却会默默帮她引水灌溉——好人!大好人!
她慢吞吞地“顾涌”到田边,摸出那把精心准备的铜鹿刀——刀鞘上刻着精美的奔鹿。上次他家公鹿发情,没及时锯角,差点踏平她一亩心血。她不得为邻居考虑考虑,鹿嘛,到底是家畜,性子急那肯定是多了什么东西,猪煽了都能消停不少,鹿差什么!
躺着还怪舒服的,大叔腿脚慢,等他走近再起身不迟。
“喂,你这是……新潮流?”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鹿丸骑着一头高大的公鹿,悠悠然从林荫中踱出。他轻勒缰绳,巨鹿应声停步,身后鹿群警惕地昂起头。
少年翻身而下,动作干净利落,衣袂带起的微风拂过稻尖。他斜倚着鹿颈,挑眉看过来时,眼底是惯常的懒散,夹杂着一丝真实的讶异。
“鹿丸?!”春野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起,“懂不懂非礼勿视啊,快把你家这群馋鬼牵走!”她面目狰狞地扑向一头正低头啃食秧苗的雄鹿,死死勒住它的脖颈往后拖。
可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几头母鹿已趁机溜进田里大快朵颐。“混蛋!今天怎么是你出来?奈良大叔呢?他不在,这群祖宗简直要造反!”
鹿丸那点悠闲瞬间消失,手忙脚乱地跟着驱赶鹿群。眼看春野樱盯着被啃秃的稻苗,眼神快喷出火来,他才猛地一拍脑门:“等会,先别生气,我有办法!”
他慌忙从衣领里拽出一枚油润发亮的鹿角哨,清越的哨音陡然划破林间喧嚣,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埋头苦吃的鹿群闻声抬头,短暂骚动后,竟顺从地排成队列,在头鹿带领下,鱼贯隐入森林深处。
春野樱捡起地上被嚼烂的稻秧,眯着眼,一步步逼近鹿丸:“有这好东西,刚才看戏呢?”
鹿丸挠了挠后脑勺,难得露出一丝窘迫:“额,这个嘛……忘了。”
“这都能忘?!”春野樱声音拔高,“奈良大叔的心到底怎么放得下去的?”
鹿丸耸耸肩,目光飘向森林深处,声音低沉下去:“他不放心也没有办法啊。”
“那家伙啊……死掉了。”
“嗯?”春野樱没反应过来,递出小刀的手僵在半空:“死…了?怎么会,他们小队队长可是药师野乃宇!”
“所以她也死了。”
刀鞘上那只精雕细琢的奔鹿,随着她指尖的颤抖,恰好被一片移动的云影笼罩。明暗的分界线,冰冷地横亘在鹿的脖颈上。
鹿丸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分界线上,族叔身首异处的惨状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接过她手中的刀,放在一边,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怎么……死的?”良久,春野樱声音干涩,扣着裤腿上干涸的泥块,艰难询问。
“任务。”鹿丸言简意赅,像在陈述天气,“一场普通的A级护送,佣金够三个中忍养家。委托人隐瞒了实情……对方有上忍。他……他们都没能回来。”
他顿了顿,忽然发现对面少女脸上无声无息滑下两道水痕,眼睛迅速红肿起来。鹿丸有些无措地在身上摸索:“喂…你哭什么?”
可惜翻遍了口袋,却找不出一块能用的手绢。
沉吟半天,到底掏出了掖在袖间的那张,犹犹豫豫不想递给她。
“小气鬼,拿来吧你!”春野樱狠狠抽出来,捏在手上抹过眼睛,揉得眼周一片通红,像只发狠的兔子。
她瞪着鹿丸,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哭我的钱!穷得叮当响,攒了三个月任务酬金才买了这把镶宝刻花的玩意儿!连带着送给药师大人的伴手礼,小两万的东西现在砸手里送不出去,白花了!我不哭,难道还笑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