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晚沉闷得没有一丝风,先前爆炸扬起的细碎烟尘仍未完全沉降,弥漫在燥热的空气中,带着一股呛人的焦土味,更添焦躁。
甲和乙疾掠而出,然而庭院之中早已空无一人,连同那具至关重要的尸体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甲毫不犹豫,立刻发出信号,召来了将军府的侍卫。
“有入侵者,全面搜查!任何角落不得遗漏!”甲的声音冷硬如铁。
侍卫们领命,沉重的甲胄在急促的行动中相互碰撞,发出沉闷而压抑的金属磕击声。鹿皮军靴踏在青石板上,脚步声杂乱而匆忙,迅速向四周散开。
乙按捺不住性子,凑近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惶:“怎么办?她把‘材料’带走了!”
甲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他挥退了又一名上前请示的侍卫,猛地侧头压低声音,厉声警告:“管好你的嘴!别乱说话!”
乙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凶光慑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假山旁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任务失败的恐惧与被队长当众呵斥的羞愤交织在一起,猛地涌上心头。他猛地抽出苦无,将一腔邪火狠狠扎进身旁的树干里!
感觉仍不解气,他握住苦无柄,泄愤似的拧着劲儿转了半圈,在树干上剜出一个深深的创口。
甲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并未理会他这幼稚的发泄行为。他迅速而高效地部署完剩余的侍卫,随即向乙递去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
任务已然失手,无论将军是多么愚蠢的货色,他们都必须亲自前去,给一个“交代”。
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愤恨,猛地将苦无从树干上拔出。他随手用指尖抹过刃上沾着的木屑,又在粗糙的树皮上随意擦了几下,便快步跟上了甲。
在他们身后,那棵大树的树干上,留下了一个新鲜的、边缘翻卷的椭圆形伤痕。那伤痕深处,正缓缓渗出一种粘稠的、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暗红色的诡异汁液,无声地沿着粗糙的树皮蜿蜒滑落。
通向将军议事厅的回廊九曲迂回,不算长,却足以隔开外界的喧嚣。
甫一踏入房间,一股寒意便扑面而来,与室外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宽敞的和室四角各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青铜冰鉴,丝丝白气氤氲而上。身着素衣的侍人们垂首敛目,机械地挥动长柄扇,将裹挟着冰鉴寒气的凉风一阵阵送向房间中央。
将军高踞在主位之上,一柄从遥远东方购来的洒金折扇在他保养得宜的手中悠悠晃动。他另一只手故作姿态地揉着额角,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夸张的抱怨:“诶呦,府里是撞了哪门子的邪风,吵的我的脑袋嗡嗡作响,疼得厉害,一天到晚不得安生。”
一旁得宠的内侍立刻忙不迭地替他捶肩奉茶,尖细的嗓音捏出十二分的忧切,拖长了调子:“我的将军诶……”
眼见下方两名忍者如同木桩般纹丝不动,毫无告罪或惶恐之意,将军面上的不悦几乎凝为实质。
内侍察言观色,立刻转向他们,厉声呵斥:“怎么回事?!闹得全府鸡犬不宁!谁给你们的权力如此放肆,竟敢勒令全城戒严!擅自行动,丝毫不把将军大人放在眼里!我们将军可是大名的亲弟弟!你们这般行事,把将军府的颜面置于何地?!”
乙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盯在那狐假虎威的内侍身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后的苦无握柄。只需甲一个眼神,他立刻就能让这喋喋不休的两人身首异处。
然而,甲却上前一步,姿态略显敷衍地颔首,语气平板无波:“惊扰将军,实非所愿。非是我等擅自行动,实在是害怕刺客在暗,将军在明,若是有个万一,又该怎么办?而且我等到来,一切奉行大人命令,相比将军阁下心有成算,其实也不想让团藏大人失望吧?”
他话语清晰,那个名字被毫不避讳地吐出。将军手中摇晃的洒金扇猛地一顿,僵在胸前。
甲仿佛全然未见将军骤变的脸色,径自说完,便草草行了一礼:“属下还需追踪叛忍,告退。”
“他……他这是什么态度!”将军呆滞了一瞬,随即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折扇差点摔在地上。
内侍绞尽脑汁搜刮着安慰之词,眼看将军脸色越来越青,心中正暗暗叫苦不迭,鼻尖忽然嗅到一丝焦糊味。他下意识回头,竟看见东南角的窗棂不知何时窜起了明火!
“着、着火了!走水了!快!保护将军!快跑啊!”内侍的嗓音瞬间劈裂,尖叫声划破了室内的寒意。
主仆二人顿时慌作一团。转眼间,除了正门方向,四周皆有浓烟涌入。
方才还高高在上的将军和内侍,此刻如同被烫了屁股的鸡,在闻讯赶来的仆役们无头苍蝇般的簇拥下,衣衫不整、摸爬滚打地向外逃窜。
和室里,昔日威严尽失,“护驾!护驾!”的惊惶尖叫与“快跑!”的哭喊混作一团。华贵的衣袍被火星燎燃也浑然不觉,只剩下狼狈不堪的奔逃,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悠然问罪的“风采”。
回廊之中,内侍刚搀扶着惊魂未定的将军停下脚步,正想喘口气。他被浓烟熏得双眼通红、泪流不止,下意识便挽起袖子去擦拭。就在衣袖遮挡视线的一刹那——
一道冰冷的白光悄无声息地闪过,快得如同错觉。
他刚放下衣袖,还没来得及在主子面前表功,那原本靠在他身上的、体型沉重的将军,竟猛地失去了所有支撑,如同一袋沉重的沙土,轰然向他砸来!
“咔嚓——”
内侍甚至清晰地听见自己老腰发出的、令人牙酸的脆响。剧痛袭来,他龇牙咧嘴,那句到了嘴边的卖乖话瞬间被砸回了肚子里。
紧接着,他感到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迅速浸透了他华贵的衣襟。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血……将军、将军流血了!!!”
他的声音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调。下一秒,在他惊恐万分的目光注视下,将军脖颈上竟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手掌宽的骇人伤口,皮肉翻卷,鲜血如同找到了决口般喷涌而出!
内侍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这么……这么大的口子……这、这还怎么救得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