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战山河 > 第667章 第六六三章 茶谷红天

第667章 第六六三章 茶谷红天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你们看,那也是李劼忍的人马!”众人纷纷指向山口。

就见急攻而至的“蜕”身着素色麻衣,与方才辎车上那些被当成“染料”的士兵明显同一批人,都是李劼忍今晨刚刚聚势而起的中京大营精锐。

“狗东西!他竟然以‘人’引‘蜕’!”众人纷纷怒骂。

“确是狗东西。”

趁蜕军还未压至阵前,陈寿平心念速转——李劼忍所率两万军马,部分被做成引蝶攻杀的“染料”,部分成“蜕”,循火红茶胄而至。而显关西北的祝龙部,和季卿所率重甲,此刻仍战况不明,不知道李劼忍还有没有余留人马去对付他们。李劼忍甘愿献祭麾下精锐,定是走投无路时的无措之举,高凡用意不明,似乎并非意在尽歼我军,只为牵制我军战力,不让我军各部在短时间内凝聚汇兵。

可若此刻强求汇师,岂非将这些疯蜕引到族军侧翼,给他们徒增险难吗?

眼看冲进军阵的辎车越来越多,炸声越来越密,一副将勒紧受惊的战马,大吼道,“大将军,蜕军攻山了,再不卸甲就来不及了!!”

只有卸甲,蜕军才能在转瞬之间“致盲”,却不会全灭。只要留这些“蜕”一口气在,一旦暗伏在周围的操蛊人再想出什么奸诈的招数,逼这些精兵“转头”,仍是后患无穷!

于是,陈寿平当即震喝,“传令全军,一律不准卸甲!胆敢卸甲者,以逃兵罪论处!将这批蜕全部引来烨雪山坪!”

“遵令!”

终于,漫山泥虫如潮水般杀至——

扑向山坪上层层叠叠、人蕊相间的“血色”。

急雪淬作冷焰,扑朔迷离。

蜕军眼中羽翅摇曳,早已分不清人、神、花、鬼……有的扑向坡上血染的白茶,疯碾蛮砸;有的则认准了红白相间的甲胄,乱刀劈砍,形似狂癫。

陈寿平剑锋所抵,一剑一人。

不久,他袍甲浸红,血珠顺着夹片簌簌淌落。明知素甲红纹能激起蜕军更加凶残的攻杀,他却始终不肯卸甲。陈氏军府经历过西川高原清肃一战洗礼,个个骁勇,怀揣永争无退的雄魂,无一人卸甲,全力杀敌。

越来越多的“蜕”受“血蕊”吸引,彻底丧尽神智,涌向山坪。

铮铮血铠,花开荼蘼,烨雪山坪上,掀起吞灭天野的硝浪。

与此同时,显关西北山隘处,祝龙携军亦遇险阻。

与陈寿平那边不同,祝龙在返军途中撞上的,并非神智疯癫的蜕军,而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精兵,也来自中京大营。

李劼忍其实是将麾下两万军一分为三——六成用来牵制陈寿平,四成则在此截杀祝龙,务要做到物尽其用。

急杀骤至,血尘纷扬。

山隘本就狭窄,祝龙携军被逼至最险处,只得扼守峡口,宁死不让。然而敌军人数众多,不畏死地冲将上来,誓要撕破他们身后那条狭长山隧——只因此处是冲进显关的捷径。

通过这条山隧,正式进入显关。两岸山脊直入云端,若双龙游弋人间,摆尾贯虹,前朝二十一座烽燧分置云海极巅,扼守隘口,十里一亭。其中,烽燧“九重顶”在显关山脊上最高处,此刻,乌浊沙云飘绕翻涌。

远空漫卷云轮,皑皑白雪盖满极巅,犹若凝脂灌山。

轰隆——

一声震荡寰宇的山颤,骤然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祝龙于激战中回头望去,就见族军重甲已然赶至,正从北山坳挺进显关。重甲踏步,长戟抢地,大地为之剧颤。

同时,李劼忍精锐也发现了山隧后的援军,明白必须尽快突破此隘口,于是一个个使出了全力,急急摆阵。他们以长矛抵刺,聚作人盾,百人成一“螺阵”,密集突进。其阵型状若周身生棘的春笋,“笋尖”尽生矛刺,“笋身”以高盾筑墙,恰好与隧道同宽,拱入时,“笋身”与石壁相抵,没留一丝余隙。

——这明显是有备而来。

浴血怒杀之际,祝龙来不及腾空细想,只能凭本能拦截敌军精锐,不敢有丝毫懈怠——“不能让他们攻入山门!”

骤然,一股攻势强劲灌入,祝龙军所布“盾阵”顷刻撕开一个豁口。

他横银枪死死抵紧石壁,若一根乾坤杵,钳住豁口。烛山士卒在他身后抵足力撑,敌军人众,结劲猛攻。不肖片刻,抵住石壁的长枪向后磋磨,在石岩上炸出团团火星。祝龙爆发一声怒喝,将枪尾狠凿进石缝,反手扼住枪头,竟以一人之躯硬扛百人齐攻。

“顶住——”士卒聚力,竟将“敌笋”步步逼退。

不料,祝龙光顾抵住身前这些“笋兵”的急攻,未料侧后一人悄然探出暗矛,直指他腹底。乱战中,无人在意下盘,突然就听刺耳尖叫——“小心!!”

长刺骤然直刺,眼看就要洞穿祝龙左腹,忽一巨石从头顶半山腰砸落,正中那那偷袭敌兵的后颈!那人的脖颈登时断裂,鲜血喷涌,人向左一偏,刺出的暗矛一斜,矛尖擦祝龙左腹划过,径直撞向烛山银枪的枪尖——锵!

火屑溅尘!

祝龙死里逃生,顿然一阵心惊,猛然抬头望去,就见黑漆漆的树丛中一道人影一闪而过,未知是何人舍命相救。

敌军眼看偷袭未成,一时阵脚自乱。祝龙军逮住空门,以群枪相抵,趁机反攻,硬生生将敌军逼退数丈,终于退出了这段最逼仄一段山隧。

大军得以短暂喘息,立即加强阵型,把紧山门。

“报——”一信兵拼着嗓音撕裂,马还未到,声音就传出三里远,“祝大当家!!”信兵奔至阵前,飞跃下马,“蜕军开始攻阵了!”

“哪边!”

“两、两边都开始了!”信兵急嚷道,“烨雪山坪那边已激战近半个时辰,二将军那边刚刚遇见,是、是……”

“罗里吧嗦的,是什么?!”

“是……是徐氏战铁!”

猩红色的游云在山巅盘绕,终化作血雨,在云层中凝结成雪,簌簌飘落人寰。

靳王携五百精兵,避开正三方人马正在焦灼的鏖战,绕过显关北山隘,往东急追。

雪染林山,厉风裹挟觞雪,擦过眼角,宛如凝固的泪痕。

策马疾驰半个时辰,终于在林径深处一处结冰的水渊截到了李劼忍。

一番乱战之后,逃兵死伤枕籍。李劼忍奋力相搏,仍逃脱不了靳王军的团团重围,他疯了似的挥剑、砍杀、惨然嘶吼,将浑身上下最后一丝气力用在了与同袍厮杀的疆场,直至一柄淬了火的赤色长刃破风出鞘,那声迟缓低沉的金鸣,悲如心音,让闻者瞬间停了恶战,浑身颤栗。

“收手吧,李劼忍。”靳王凝刀指向他,沉喝一声。

眼前这位坐镇京畿中京大营,风光了半世的南朝权将,此刻却满身寥迫,一身粗布麻衣染满鲜血,左膝重创,连站都站不稳。想他李劼忍少年得志,半生戎马,依借内阁权臣之势一步跻天,从没经历过此刻这般惨相。

看靳王催马逼近,李劼忍似是倏然松了口气,手一松,刀砸在地上,他双膝一软,重重地砸跪在冰渊前。

“不用逃了,也好……”

李劼忍相貌不俗,脸型方正,看似刚直不阿,应是人们心中惯喜的勇将之貌。

“忠勇之士,却甘自堕樊笼。李劼忍,本王还是头一次见你。”

“殿下,您与我并不是头一次见……”李劼忍沙哑道。

“嗯?”靳王冷眸微垂,居高临下睨着他。

“您八岁离京那日,末将就曾见过您,在靖天城门——”李劼忍指着东边,靖天的方向,“那日,也下着今日这般的雪,一晃,快十四年来……”

雪花簌簌飘落,似是在两人间化作铭记功过的笔刻,一絮一碑。

“雪雨晴风,无非昔年陈迹,何必拿来断今日兴亡。”靳王冷沉道,“李劼忍,准备好上路了吗。”

“慢着!”李劼忍皮笑肉不笑,“殿下不想听听末将的临终遗言吗?”

靳王看着他,良久,莞尔道,“临终遗言?谁说本王要取你性命。”

李劼忍猛地仰头,一脸难以置信。随即,他目光扫向周围那些倒卧血泊中的手下,一瞬间情难自抑,“士可杀不可辱,您还想在此对末将动刑不成!这些人……他们也都是中京大营的精锐,您身为皇室贵胄,未奉上谕便擅诛次舍营士,如此漠视皇权,就不怕陛下断您忤逆僭越之罪吗!”

靳王长吸了一口气,燹刀刀刃在雪光中,似幽幽泛起明火。

“李劼忍啊李劼忍,本王尚未追究你等暗刺之罪,你倒先反咬一口,污蔑本王擅诛次舍营士。如今你们一个个身着百姓常服,不为攘夷,不在安内,未扬营幡,不着铠胄,算得上哪门子精锐?只要中京大营那面营幡没有扬在天际,你李劼忍此番征伐,无论带来多少精兵,都只配作私臣乱党。嚷得再响,也拨不动天壤皇弦,中京大营早已烂在你手里,这些年,你何曾做过一件为国为民的事。”

“我……”李劼忍无言以对。

“四年前,幽州突遭献城之危,沦为一坐孤岛,内外断锁,孤立无援——”

靳王嗓音低沉,细数起旧账,“彼时,守城之士欲借郭业槐手中虎符,朝中京郡求援,不想竟被人以‘垩阳渡护运贡酒’为由断然拒绝,致使我幽府二十三县险些丧落敌手。后经本王细查,当年编出此等荒谬托词、拒绝借兵的始作俑者,正是你李劼忍,郭业槐不过是帮凶。那时你二人收受岭南王恩贿,暗地结党,欲在本王兵困回头岭、无暇回援之际,帮献幽州,断我北疆天堑;”(前情:88章)

见李劼忍眼珠晃动,似在搜肠刮肚翻当年的旧账,靳王冷笑一声,“忘了?也对。你李大将军素来便是皇家次舍的总将,护跸京畿,权倾军野,哪里会记得边关一座孤城,曾因你一句谎言,险些沦为焦土?细数你等罪孽,罄竹难书,‘金丝带’这些年经中京垩阳渡北上的起镖船,暗中运送了多少供养饮血营的猛药?惨死在饮血夹下的我军兵将,十数年来数不胜数——都是你给他们暗开的渡门!半壁王图险些沦作敌国废土,而你,坐拥中京大营,却一心只想着如何为仇耀开港运酒,中饱私囊。李劼忍,你若在本王麾下,早已被本王活剐一万万刀了,岂容你死到临头,还敢在此跟本王言长论短。如何,还可瞑目了?”

听罢,李劼忍爆发出一阵阴凉的讽笑,飘落的雪絮几乎要被他凄冷沙哑的干笑染成血红色。

“殿下可知,身为中京大营总将,有多少身不由己。”

靳王深吸一口气,耐着脾性没有直接打断他。他倒是要听一听,厚厚的一本“罪臣簿”都快翻到“京畿”这一页了,眼前这位还能翻出什么新鲜说词。

李劼忍摆出一副忠军为国的样子,一副无辜受迫的模样。

“末将乃贱民出身,幼年幸得仇相搭救,免我惨死于灾年决堤的坝口。后又蒙他提拔,一路坐到如今主将的位子。看似风光,实则一食一餐、一啜一饮,皆不由自己。我本为孤子,是朝臣眼中的天煞,无牵无挂,没有软肋。可义父是不允我这种‘天煞’没有软肋的,于是他遣人遍寻我祖籍,想找到我的‘软肋’。可惜,父母、兄长早已在灾年那场洪水中惨死,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可仇耀又十分喜欢李劼忍这种了无牵挂的“天煞孤子”,因为没有牵挂,他可以没有顾忌,因为死过一次,就想要算计钻营地奋力活下去,爬得越高越好。

“终于,捱到我婚许之年。”李劼忍叹了口气,“义父亲自为我择定了发妻。那是个温婉豁达的女子,哪哪都好,两年后她为我诞下一子,却在孩子养到三岁时被抱进了仇府,美名其曰代我照拂,实则是将我儿软禁。”

从此,“天煞孤子”有了“牵挂”,这份“牵挂”便成了他李大将军的软肋,而遏制住这“软肋”的人又曾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他说自己进退维谷,别无选择。

“殿下,我若追随于您,也可以成为一代忠军。”

李劼忍十分委屈,将自己造过的孽推诿于命运不公。

靳王笑了笑,并没反驳,反问道,“那若要你此刻尽忠,你肯吗?”

李劼忍还好奇“活下去”的解法,于是急切道,“斗胆请王爷示下。”

“回显关去,与被你坑害成‘蜕’的同袍堂堂正正赴死,死在曾被你等赃害的忠军手里,就当是你李劼忍这些年身不由己、为人摆布的死鉴。”

“……”李劼忍浑身剧烈发抖,一言不发。

“你看,你终究还是心存侥幸。”

靳王发出一声长叹,“李劼忍,本王不亲自动手杀你,会将你送往见世洲,令你面朝皇都,自刎以谢天下。见世洲上风吹骨,不见丰碑见丑坟。一代‘忠将’,能死在埋葬开国殉兵的荒原上,不算折煞你吧。”

可谁人都知,对于不想死的人,自戕,委实是最痛苦的死法。

比刀架脖颈的迫不得已更加屈辱。

“殿下……”

李劼忍以头抢地,额头渗出了血,即便不想赴死,也不愿求饶。

气节、忠义、抱负……皆是二十年前他初入行伍时立的誓,奈何宦海浮沉,身不由己。多少次他想婉拒倒头砸来的名望,名望都如跗骨之蛆,死死缠着他。

——光宗耀祖?

他那些祖宗,早就湮没在灾年的洪水里了,连抔坟土都没有,有什么可光耀?

人活一世,总能为背信弃义找到自洽的理由。

“本王这一路走到这里,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都说自己多么懊悔、多么身不由己,可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还是同样的选择。李将军,多说无益,上路吧。”

靳王朝后扬了扬手,几个士兵上前,为李劼忍上镣戴枷,押着他东归。

“王爷,不杀他吗?就这样押走了?”身侧副将上前低问。

靳王按住他的话音,示意所有人不用阻拦,就放李劼忍远走。

如此复行二十里,所行全是逼仄曲折的山野小径。

李劼忍已然适应了囚枷加身,不做任何挣扎,全程一声不吭。几名小士兵前后紧随,时时环伺周围,谨防野林中有恶兽出没,更防止敌兵暗伏。

好在一路无虞。

东出显关,过垩阳渡,再行径见世洲,就是京畿之地了。

见世洲果然是片一望无际的荒原,偶见残垣断壁林立于此,百年来未经修葺。

当年,高祖皇帝征伐明州九镇大胜,确立国都后凯旋,便以“勋杰”之名,将助他鼎定江山的数百万将士遗骸带到了这里,在距离靖天城仅十五里的这片荒原上,立碑砌塚,祭奠英魂。令他们长眠于此,世代面东叩首,遥护皇都。

薛广义还传旨,警示后世君王:凡薛氏子孙,不得在见世洲兴建屋舍,时刻以此荒原为戒——若再陷九州于分裂危劫,见世洲上百万勋杰的累累白骨,便是江山倾覆之代价。

因此,南朝立国百年,见世洲上的遗碑和残迹没人敢动。

一行人押解东行,一出野林,见世洲将近。行至下山转角,忽有一小股人马从暗林中急窜而出,朝押解李劼忍的押囚兵杀了过来。

押囚兵早有防备,一个个掣刀立马,全力应敌。

然而,这群人的身手明显和方才那些不可同日而语,都是万里择一的精锐。押解兵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数回合交手,两名押解兵就被那些人围攻撂倒,尘土掀起石浪,卷着两人往悬崖边逼,眼看乱刀又要砍来,身后鸣哨一响,两名押解兵捞起李劼忍便想摆脱那些精锐兵的围杀。悬崖边这两名精兵眼看刀锋就砍落,回头见自家将军又要被掳走,深知一入见世洲,再无藏躲的可能,于是立刻放弃了刀下这两名押解兵,坠着李劼忍被押解转移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直追至山脚,眼看就要出暗林,两名持弓的精锐终于等到下山的直路,当即扯弓弹箭——咻!咻!咻!

三支箭镞同时射|出,神箭手箭无虚发,三支羽箭正中三名押解兵后心,三人踉跄几下,滚下山坡,瞬间没了声息。

见押解兵被彻底解决,精锐们立刻赶了过去,解开了李劼忍肩上的囚枷,去了脚镣,李劼忍急着往南奔逃,立马就要抬步。

“将军,夫人和少爷还在他们手里,我们要不要——”

“走,先走!安稳之后再想办法救他们!马呢,快将马牵过来!!”李劼忍气急败坏地吼着,不敢在此逗留。

“可是——”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们跟了本将军十几年,难道想本将军死在他们手里吗!靳王、太子……还有那姓高的,每一个都要杀我!”

精兵们不敢忤逆,立刻护李劼忍转头向南,涉足那片无人踏足的深林。然而刚走出没多远,五名精兵忽然钉在原地,一动不动——“走啊!”李劼忍急喝。

一股异香突然钻入鼻息,李劼忍猛一转头,就见五名精兵倏地目光呆滞,眼底竟隐约闪烁鲽羽。他反应极快,当即往后撤步,还没等几人朝他扑来,率先从一名精兵腰间拔出短刀,毫无犹豫砍落——转眼间,血雾弥天。

就这样,跟随了李劼忍十数年忠心耿耿的十名死士,在还没彻底“化蜕”之前,就在他手下身首异处。

“李大将军下手真狠,尚未确认他们杀的是不是你,你就先一步反杀了他们。”

幽暗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憾然不已的喟叹,那叹声的尾音还带着嘶哑阴沉的假笑,听上去竟是个老妪。

“谁!?”李劼忍横掣血刃,环伺周围,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

转瞬,老妪声音逼近,近到像要撕裂李劼忍的喉颈。

李劼忍折身欲逃,可刚一转身,就见明暗交错的林藤间,依稀露出半张粉黛厚施的“鬼面”。她刻意遮掩的粉黛下是灼烧溃烂的皮肉,即便过去很多年,还是能隐约窥见当年火海中,她被烈焰折磨,容颜尽毁的模样。那只枯朽凹陷的深眸阴鸷冷酷,眼白纠缠着燎火一般的红色丝网,眼睑下却轻点着一朵水蓝色的花瓣,像是一滴永远凝固在那里的眼泪,让她这副骇人的残相平添一丝温柔。

“你……你是谁!”李劼忍受她气势逼压,不自觉往后退。

“我养的蝴蝶,从不会乱杀人。”老妪维持着狞笑,“我也只不过是想让你这些死士们‘调头’回显关去,帮我在群兵交恶的疆场,寻到艳阳下那抹火灼的瀑纹。可你,却将他们残忍杀了,还顺带送走了我的蝴蝶,你好狠心。”

听闻此言,李劼忍的脸一瞬间白了,“你、你是——向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