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非常漫长的一晚，至少对幸村精市而言是如此。

蓝紫色的刀光在大殿中闪烁，不时伴随着凛冽的寒风，此时季节难得一见的冰雪雕刻成莲景在室内成为了一份别样的景观，但这样在平日里可能会引得人们啧啧称奇的奇景，却无人有心观赏。

单论剑术，幸村精市的剑技实在不怎么出众。

在过去的数百年中，成为上弦二的童磨曾是无数杀鬼剑士的噩梦，他见过许多精彩绝艳的剑士，其中不乏能够杀死他的存在，但他全都熬了过来。

他活着，那些精彩绝艳的剑士们自然都死了，部分被他吃掉了，部分化作路边白骨。

和那些手持日轮刀、剑技精湛的杀鬼剑士比起来，一年多就速成达到如此水准的幸村精市自然显得技拙。

但那只是看起来而已，真正和幸村精市的童磨只感觉他远比那些过往交手的剑士们更加棘手。

剑技是剑士们和鬼战斗的根本，大部分鬼杀队剑士都是凭借和呼吸法对应的剑技来战斗，其中真正的天才会在战斗中慢慢领悟属于自己的剑技。

但无论是怎样的剑技，正常情况下都不会脱离剑的范畴，但幸村精市的剑技，已经完全和剑没什么关系了。

那种和下弦一血鬼术类似的能力，绝非那几种呼吸法所衍生出来的绝技，而是面前这个少年自己所创造的。

人类中最具力量的应当是那些具备孕育能力的女子才对，毕竟孕育生命本就是一场难言的奇迹，而孕育奇迹需要能量，同理可得那些具备孕育新生命能力的女子应当比男性具备更多的营养，会为他提供更多的能量。

但是，幸村精市的存在稍微动摇了些许他的理论。

一个并非鬼，亦非杀鬼剑士的存在，他并非他所看好的女子，但却莫名勾起童磨的食欲。

吃了他，说不准会获得比那些女子更多的能量。

童磨的直觉在如此叫嚣着，鼻尖的香味越发浓郁，他磨了磨牙，面上依然是一派温和。

他实在是一个切实的演技派，如果是幸村精市曾经遇到过的鬼，大部分会直接眦出獠牙，在嘴角处流出唾液，来表达想要吃掉幸村精市这一欲望。

但童磨不会，作为鬼中少有的体面人，哪怕他馋得数次想要直接吃掉幸村精市，但依然保持着自己作为教主的体面。

“真是想象一下就很难过啊……”

童磨是个十分喜欢和他人交流的鬼，哪怕其中大部分都直接沦为了他的盘中餐。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莫名的悲悯，好似神明在温柔地注视他的信徒一般，但又因为他本身根本感觉不到情绪，所以那份悲悯显得更加虚无，反而更加契合了他神子的假身份。

“今后再也无法倾听到您的声音。”

这种虚情假意的惋惜听得人想吐，但幸村精市暂且还能接受，毕竟比这更离谱的场面他也已见过了。

“不过不用担心，”

童磨做出一副温和可亲的姿态。

“在你融入我的瞬间，你将会抵达无数人为之着迷的永恒，在今后的时光里与我同在。”

童磨轻声说出了自己为无数信徒描述过的美好愿景，悲天悯人的神态在这一片狼藉的室内显得格格不入。

幸村精市曾一度因他的惺惺作态感到恶心，但在数次交手之后，他已经逐渐了解这个作恶多端的青年。

在他的眼里，他竟真心认为自己一直在拯救他人，甚至理所应当地认为那些被杀他死的人吃掉的人都应该感谢他。

这很难评，但幸村精市可以理解。

就像校园霸凌的施暴者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样，童磨把自己视为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但神明是不会犯错的，同理童磨所做的一切都没错。

他发自内心地相信着，自己在拯救他人。

这就是童磨的世界观，无人可以动摇的、他眼中的世界。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动摇童磨眼中的世界，那幸村精市只能想到恍若奇迹一般的可能，那就是恢复他对情感的感知。

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童磨眼中的世界坚不可摧。

所幸幸村精市并不是来改变他的世界，而是来杀他的。

虽然童磨的脖子坚硬到日轮刀都砍不断，但相比起帮他恢复对情感的感知这种堪称不可能事件，这还是有可能实现的。

太阳会灼烧他的血肉，这一点幸村精市已经确认过了。

只是他只能欺骗对方的感官一瞬，而且只能做到一点偏差，不然童磨也不会在转瞬之间醒悟，而后逃遁。

很难想象，这么难杀的童磨居然还只是十二鬼月中的上弦二。

不知道在他之上的上弦一和那位鬼之始祖会是怎样的可怖?

但那也与幸村精市无关了，见过鬼杀队的风采后，他非常确定，就算没有他横插一脚，童磨以及之上的鬼，也终有一天会消逝于阳光之下。

毕竟，那些人的信念，超越了时光。

和那些全然坚定的人相比，幸村精市甚至会对自己产生轻微的质疑。

只是因为面对不高的手术成功率，就犹豫不决、踌躇不前，他似乎有点太失败了。

明明早就把网球视为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东西，明明早就确定了自己的道路，却还是无法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