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9 涩谷车站地下一层
地下阴冷的风裹挟着变异人身上腐朽的气息,一大群变异人挤作一团,堵在地铁站口,个个张大了嘴,倒像是嗷嗷待哺的雏鸟。
可这幅光景,怎么也称不上温馨。
五条安入目的便是这一切。空气中的异味仿佛凝成实质,连走路都能感到脚底传来的粘稠。
身后,脚步声跟了上来,藏得不算太好。猪野琢磨沉默地追上,倔强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把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蹭得更花了。
“可别在这里死了。”
五条安微微侧头,对猪野琢磨跟上来的决定没有多做评价。
他只是抬起手指,在半空中勾勒出猪野琢磨的轮廓,咒力也随之攀上地对方的肩膀,简短的术式就此成型。
猪野琢磨下意识眨了眨眼。
再看过去时,五条安的身影仍在那里,只是对方的面孔、连带对方投来的目光似乎都模糊起来,什么都看不到。
“这就是……”
猪野琢磨愣了一下,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向五条安,
“你的术式效果?”
“我没有术式。”
五条安收回手,语气淡淡的,
“而这个,只不过是一个咒灵不想被他人注意到的小把戏罢了。”
他说完便转过身,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好再多解释的。
猪野琢磨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却被那背影噎了回去。
没有术式?
不想被注意到的小把戏?
那刚才穿过变异人那片区域时如入无人之境,这又是怎么回事?
可五条安已经抬脚往前走了。
“……喂。”
猪野琢磨想叫住他,却见那背影没有停下的意思,急切的步伐从来没有放缓过速度。
他咽下嘴边的话,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地下的空气愈发沉浊。
那些变异人密密麻麻地挤在通道里,有的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地杵着。
远远看去,竟像一片幽暗的森林,没有枝叶,没有生机,只有无数僵立的人影交错叠压,连呼吸都凝滞在这片死寂里,待机般立在原地。
五条安沉默的在那些缝隙间穿行着,或侧身、或歪头……轻巧地绕过一个个僵硬的身躯,无声无息,不惊不扰。
猪野咬着牙紧跟,伤口扯得生疼,却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变异人群密匝匝地立着,像一座幽暗的丛林。他在林间追赶前面那道模糊的白色身影,只觉得距离在无声中拉长,越来越远。
直到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寻不见。
恐慌像冷水一样漫上来,猪野琢磨想喊,声音哑在嗓子里,他想加快步子,伤口愈发疼痛,可那抹白还是一点点消失在地下二层的拐角处。
眼前的空间顿时开阔,身后,变异人群扭曲的影子就在自己脚下,猪野琢磨还是停住了脚步。
追不上了。
这是他能抵达的最远距离了。
这个念头砸下来的时候,猪野琢磨反而安静了。
再往前,只会添乱。
他找到一个还算安全的角落,靠着墙根缓缓坐下,从怀里摸出手机。
信号断断续续,但还能用。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编辑讯息。
得把这里看到的一切,告诉七海先生。
五条安已经深入地下,他留在这里,既是接应,也是眼线。
无论五条安能否成功,他都是……那个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带出去的人。
可在这里苦等明显不是猪野琢磨的性子,他盘算着接下来能做到每一步。
要不先摸清这片区域变异人的分布规律,再试试能不能确认五条安的位置,如果运气好,还能探出地下二层的大致情况——
猪野琢磨这样想着,脚下的楼层忽然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带着灼热的温度。
整层楼板轰然融化!
炽热的火焰从下方翻涌而起,将混凝土烧成流淌的岩浆,将那些僵立的变异人瞬间吞没。
猪野被气浪掀翻在地,手机脱手飞出,撞在墙上碎成几块,热浪扑面而来,他本能地抬手护住脸,透过指缝,看见一道身影从火焰中狼狈地跌出来。
是五条安。
他身上的衣角还带着火星,白发被热浪吹得散乱,步伐早已没了先前的从容。他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堪堪稳住身形,回头看向那片火海。
火舌舔舐着通道的每一寸角落,将一切都映成刺目的红。
随即,崩塌的巨响在耳边炸起。
火焰吞噬的巨坑中,一道矮小的身影一跃而上。
焦黑的岩石身躯,独眼喷薄着灼热的气息,只是落地,脚下的地面便龟裂融化。
特级咒灵——漏瑚。
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像俯视两只误入巢穴的蝼蚁。
脱离变异人堵塞的区域后,五条安加快了步伐。
一层又一层扶梯从脚下掠过,几乎脚不着地,偶尔几处借力,也只是轻轻一点,丝毫不落痕迹。
直到即将抵达地下五层时,他才骤然收住速度,将身形隐入通道的阴影里。
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冷了。
变异人更加密集,浑浑噩噩地散站在站台各处,像被遗弃的木偶。整座车站死寂沉沉,只有风从隧道深处灌进来,呜呜地响。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喂——你行不行啊!搞半天这玩意是一点都不动啊!”
轻佻的嗓音在空旷的地铁通道里来回弹跳,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紧接着隧道深处,另一道声音响起,温柔得几乎不像是在这个遍地血腥的地方该出现的:
“不要着急,真人,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五条安屏住呼吸,将身子压得更低,他透过通道口望出去。
站台上站着两个人影。
一个身形高挑,闲不住似的走来走去,一个安静沉默,半天不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