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衡的战斗。
漏瑚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碾碎一切的暴烈。
火焰从每一道角落窜出,铺天盖地,无处可逃。那些火舌像有生命一样追逐着五条安的身影,连空间都似乎被高温扭曲。
甚至这不是全力,只是试探性的进攻,五条安心中明白,一旦对面认真起来,他连喘息的余地都不会有。
可他别无选择。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选择都被烧成灰烬,面对这样的对手,徒留下一个选择。
退。再退。
连续的躲避终究让漏瑚抓到了破绽。
五条安刚刚落地,脚尖还未站稳,身体的重心还没来得及落稳,硫磺的气息便在鼻尖炸开。
火焰没有从他身后的方向追来,而是从脚下、从前方、从所有他即将落脚的方位同时燃起。
那只矮小的咒灵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落地的轨迹尽头,独眼微眯,从容抬起手,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逮到你了。”
那阴冷干燥的声音近在咫尺。
五条安下意识回头——
漏瑚已抬手,掌心正对他面门。
毫无花哨,也无咒言,它只是五指张开,将火焰轰然倾泻。
压缩到极致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洪流,铺天盖地地砸向五条安!
热浪先于火焰抵达,将五条安整个人向后推去!
咒力屏障瞬间崩塌,热浪撕开他的防线,舔上他的手臂、肩膀、胸口,誓要将所有生机夺走!
五条安整个人被火焰吞没。
气浪将他掀翻出去,狠狠撞上一根断裂的柱子才停下来。
他拼尽全力用咒力将火焰从体表震散,烟雾从身上升腾而起,衣料已烧得七零八落,露出的皮肤上是大片灼伤,红得触目惊心。
五条安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却剧烈地颤抖,刚抬起半寸,整个人便要朝前栽倒——
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后颈。
五指滚烫,烙铁一样箍住五条安的皮肉,痛得他浑身一僵,喉咙里几乎要溢出声音,却被生生咬碎在齿间。
漏瑚将五条安提到眼前细细打量,随即一声轻叹。
“这么庞大的咒力,”
漏瑚喃喃着,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复杂,
“偏偏是个人类。”
它的目光从五条安身上扫过,用近乎审视的冷漠评判着一件生错了容器的东西。
“可惜了。”
话音落下,那只掐着后颈的手猛然收紧。
来不及反抗,漏瑚的手指轻易刺进皮肤,浓烈蛮横的火焰咒力,正顺着五条安的颈椎、肩膀、胸腔,往四肢百骸灌去。
只是眨眼,五条安的身体直直燃起!白发在火焰中卷曲、焦黑、随后化作灰烬飘散!
焦臭味蔓延,黑烟扬起。
漏瑚松开手,那具焦黑的身体便从他指间滑落,像一截烧尽的柴火,重重摔在地上,溅起细碎的灰烬。
漏瑚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残留的焦黑痕迹,心随意动,咒力轻松将其抹去。
“没有术式还能躲到现在……可惜了这些咒力啊。”
若是这人真有术式,配上那身庞大到离谱的咒力,倒还真是个麻烦。现在这样,也不过是只烧起来响动大些的虫子罢了。
它转过身,朝站台边缘走去。
在它身后,五条安倒在地上。
咒力从烧焦的身体里疯狂弥散,却始终挣不脱那具残破的躯壳。视觉已被火焰吞没,只剩听力还在勉强残留些许。
但他最后听见的,只有自己的稀薄的呼吸声,和一句凉薄的评价。
没有术式。
这终究是五条安最大的短板。
是他与生俱来的缺憾,也是此刻所有狼狈的根源。
命运在他刚出生那天,就只给他两样馈赠:一身无处安放的咒力,和一个拥有六眼的双生子。
前者让他能够轻易的胜过大多数咒术师,庞大的咒力如同取之不竭的潮水,灌注进每一次进攻。配合从小打磨到骨子里的体术,自保足矣。
而后者,才是让五条安的战斗方式发生质变的关键。
六眼的兄弟像一面镜子,虽不曾教过他什么,却因血脉相连,让他在感知咒力这件事上异常敏锐。
空气中的每一丝波动、对手术式运转的起承转合,落在他感知里都清晰得像摊开的书页。
他看得懂,便能解析;解析得了,便能构建。
像是双生子的馈赠——悟能看清这世间咒力的尽头,他便也能摸到那门槛。
他没有生得术式,却因这份感知,能将别人的术式拆解、重组,用自己庞大的咒力去填充,复刻出一个最基础的版本。
但也正是这一串杂而不精的术式,让五条安的攻击方式变得出奇地多样。
但貌似仅限如此了。
因为咒术界的登顶,从来都是将自己的术式走到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