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上浮。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破开了时间的混浊,有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像气泡从水底升起,一路咕噜咕噜地翻滚、膨胀,到了耳边,“啵”地一声碎开。
碎成细细的、痒痒的波纹,钻进耳道,敲在鼓膜上。
一下。又一下。
那些碎片在脑海中拼凑起来,渐渐变成了字,变成了句,变成了某个熟悉的、急切的、带着怒意的嗓音——
“……你给我出来!”
昏昏沉沉的意识猛然间清醒,五条安诧异睁开眼。
悟?那是悟在说话?
“你这个鬼精鬼精的臭橘子烂橘子老橘子!”
“敢做不敢认是吧?”
“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你搞的鬼!你给我出来!现在!立刻!!”
那声音近在咫尺,又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带着某种沉闷的回响。
五条安的心跳越来越快。
悟在骂谁?
橘子?烂橘子?老橘子?
他脑中混乱地闪过这些词,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然后是另一道声音。
苍老的,平静的,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疲惫。
“你明知道,理论上来说,六眼不可能有双胞胎。”
天元。
五条安的身体僵住了,本能的对这道声音产生反感。
“放屁。”
有道声音代五条安说出心声,五条悟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两个字砸过去,干脆利落得像摔碎一只杯子。
“我那么大一个兄弟,活的,热的,有咒力有心跳有体温——你在说什么呢?
天元哽住一瞬,试图继续解释。
“六眼的存在本身就会排斥另一个同时诞生的个体。这是……”
“我不听。”
五条悟打断他,不为所动,
“别管你那些理论了,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他在哪儿?”
五条安的眼前终于清晰了一些。
那道磨砂玻璃般的模糊感似乎淡了一点点,但依旧没有完全恢复,只能捕捉到一些晃动的人影和光斑。
隐约的,五条安看见一个轮廓,像一个小小的纸片小人,骂骂咧咧的从这头走到那头,哪怕看不清,他都能察觉对方的恼火。
“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五条悟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元没有回答。
五条安倒是想开口,想说自己就在这里,就在他面前。
可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睁着一双仿佛几百度老花的眼睛,听着悟为他骂人。
骂得很凶。
但很好听。
天元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五条悟显然已经没了耐心。
他上前一步,咒力在体内翻涌如潮,那双六眼死死盯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结界术,大脑飞速分析破解着结界术上的术式连接。
他非得把这个总躲在暗处、总在关键时刻才露面的家伙,亲手揪出来。
然而,就在五条悟抬手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了。
天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五条悟的动作顿在半空。
——他们都感觉到了。
不是看到了,是感觉到了。
在在层层叠叠的结界和扭曲的空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弱地、断断续续地跳动。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听见另一颗心跳,模糊,却真实。
“……安?是你吗?”
终于,五条悟试探的开了口。
试探和期待的情绪悬在心头,他找了那么久,从五条安经过的路程翻到天元的结界,从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掘地三尺,却始终一无所获。
现在,找了那么久的人,真的就在这里?
五条悟将全部的注意力都倾注到那个模糊的感知上,试图穿透那层阻碍,看清那一边究竟有什么。
可终究没有结果。
六眼能看到一切咒力的流向,却看不穿天元刻意构筑的那道屏障。五条悟只能大概感受到一个位置,一个方向,一个被藏起来的存在。
“他在那边吗?”
五条悟猛地将火力转向天元,用恼火掩饰无措的慌张,
“他就在那边是不是?你把他关在那里了?你——你快把他放出来!”
天元没有动。
“你!?”
五条悟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恨不得现在狠狠给天元来几发[苍],
“你为什么不动?你感觉不到吗?快把他放出来!”
天元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几乎不可闻的迟疑:
“不是我不放……这,好像是他自己过来的。”
“而且……”
“他……好像又要消失了”
“你放屁!”
五条悟已经不想理会天元了。他转身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咒力在掌心凝聚,准备强行撕裂那层屏障——
与此同时,屏障的另一边。
五条安也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