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可去,无人可依,甚至五条家的人排斥。
她这样猜着。
硝子沉默了几秒,没有安慰。她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插进口袋,开始说眼下的事。
“五条家的话……你现在应该是回不去了。”
“御三家现在的情况不太妙。”
家入硝子解释着,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夏油杰——就是带走狱门疆的那个东西,现在已经强行当上了加茂家的家主。禅院家的家主在涩谷事变之后咒力过度耗尽,暂时难以完全恢复。五条家的家主,你也知道,悟他被封印了。”
她停了一下,让这些话落进五条安耳朵里。
“三家之间本来就不太平。”
“禅院家以前忍五条家一家独大,忍了那么久。现在五条悟被封印了,加茂家来了个来路不明的家主。”
“禅院家手里攥着摇摆的一票——他们倒向谁,咒术界的权力格局就跟着谁走。”
“至于总监会……嘴上还在发号施令,底下已经快兜不住了吧。”
“但好歹也是明面上公认的管辖中心,多少还是有点风向标的作用,现在不煽风点火就不错了。”
这些本不该对外人提及的事情,此刻家入硝子却像聊八卦一样随口道来。
但五条安充耳不闻,一动不动。
家入硝子见状更是头疼,她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
“高专因为五条悟的关系,已经被架着走了。”
“站哪边都是麻烦。不过……”
“你是悟的手足,高专收留你,也算有个说法。”
“所以——你愿不愿意留下?”
家入硝子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用那双带着倦意的眼睛看着他,等他回应。
留下吗……
五条安垂下眼,还没有想出回答——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别挤别挤!”
“谁踩我脚了——”
“嘘!小声点!”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一群人跟下饺子似的从门口跌了进来。
虎杖悠仁在最前面,踉跄了两步狼狈趴地上,身后的伏黑惠撑住虎杖悠仁的屁股才稳住,猪野琢磨半跪在地上,手还扶着一个同僚的膝盖,最后面的熊猫等人叠成一团,场面一度非常难看。
家入硝子端着咖啡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堆人,五条安也偏过头,目光淡淡的。
“……啊。”
虎杖悠仁率先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对上两人诧异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其实吧,我们就是路过,路过——”
拙劣的虎杖悠仁,这显然没人信。
他干咳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大步走到五条安床边,眼睛亮晶晶的:
“五条!我们要去见天元大人,你要一起吗?”
伏黑惠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上来捂住他的嘴,虎杖“唔唔唔”地挣扎,伏黑低声咬牙:
“你嘴怎么这么快——”
家入硝子痛苦地扶住额头。
猪野琢磨从地上爬起来,把其他人一个个拽起来,局促地朝硝子点了点头:
“那个……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说着就要把虎杖往外拖。
就在这时一只手掀开了被子。
五条安坐在床沿,苍白的脚趾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清晰:
“那就……麻烦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
谁都没想到方才那个半死不活、毫无斗志的少年,会自己从床上下来。
“太好了!”
虎杖第一个反应过来,挣开伏黑的手,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
“那我们就准备出发吧!”
伏黑惠默默看了家入硝子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对,于是松开手,默默站到一旁。
“行了,去吧去吧。”家入硝子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听天由命的放任,“回来接着躺着就行。”
于是众人闹闹哄哄地涌出了门。
家入硝子坐回椅子上,端着咖啡杯,耳边仍能听见屋外少年们的嚷嚷
——反正同行这么多人,五条安这副身体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随他去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医务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
家入硝子把杯子放回桌面,她盯着杯底残留的咖啡渍,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从来没有对五条安施展过反转术式。
从他被人扛进来、浑身焦黑地躺在病床上,到现在能自己下床走路,她一次都没有治疗过他。
而五条安本人也不像是会用反转术式的样子,那种精密到极致的咒力操作,不是他这种“没有术式”的人能轻易掌握的。
那么,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好的?
那些被漏瑚烧穿皮肤、烧焦肌肉的重伤,那些本该卧床数周的灼烧创面——为什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硝子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五条悟……真是留下好大一个烂摊子……
“真麻烦。”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窗外,天光微亮。